几个人从儿童体验区出来，沿着二号馆往另一侧走，秀一看了好几眼，最后还是没忍住。
“你准备戴一天？”
悠圣低头，这才发现那枚塑料徽章还挂在外套上，“忘了，怎么？后悔刚才没要？”
“丑。”
“丑你还一直看？”
“因为戴你身上更丑。”
玲央在旁边笑了一声，“我觉得挺适合，至少显年轻。”
悠圣看她，“我很老？”
“心理年龄不好说。”
澪拿着导览图走在前面，听了半天才回头提醒一句，“下午两点有大型灾害装备公开演示，要看的话得提前过去。”
“去。”悠圣马上答。
秀一懒洋洋跟在后面，“我坐着看。”
“你怎么又累了？”
“人走路会累，很难理解？”
“你才走多少。”
“闭嘴。”
秀一抬手去拿手机。
袖口跟着滑下来，盖住了大半只手。
他随手往上提了一下，继续看时间。
十三点四十二。
等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那截袖口又掉了下来。
秀一低头。
衣服没松。
他抬起手，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两秒。
指节看起来比刚才窄了一点。
很轻。
轻到换个人大概只会觉得是错觉。
秀一伸手握拳。
没有异常。
他松开，跟着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不到二十米，右脚鞋跟忽然松开，鞋子差点留在后面。
秀一及时踩住。
悠圣听见动静回头，“怎么了？”
“鞋带。”
“你鞋没鞋带。”
秀一看他。
“那你还问？”
悠圣莫名其妙挨了一句，转回去继续走。
秀一落后半步，脚趾在鞋里收了收。
鞋确实大了。
原本贴着脚后跟的地方，现在多出了一点空隙。
他没有再走。
旁边是一整排玻璃展柜，里面放着早期灾害现场使用过的救援装备。玻璃映出游客，也映出站在外面的他。
黑发。
外套。
脸色比早上差一点。
看起来没什么。
秀一稍微低头。
额前有一缕头发垂下来。
根部已经白了。
颜色正在往外扩。
他盯了半秒，抬手把那缕头发压进其他黑发里。
“秀一？”
悠圣已经走出去几米。
秀一抬眼。
“厕所。”
“你刚才不是才——”
“关你屁事。”
他转身就走。
玲央在后面喊：“秀一小朋友需不需要大人陪呀？”
秀一头也没回。
悠圣笑骂了一句什么。
很快听不清了。
---
洗手间的指示牌就在前面。
一百一十米。
秀一走得很快，却没跑。
鞋越来越松。
每一步下去，脚都在鞋里往前滑。
袖子也慢慢盖过手背。
肩膀开始有种很奇怪的紧绷感，像衣服忽然宽了一圈。
再往前十几米，他的腰侧猛地一抽。
秀一脚步顿了一下。
疼。
他扶住墙。
下一秒，那股力沿着脊椎一路往上顶，背后的骨节连续发出几声很轻的咔响。
秀一脸色变了。
“咳……”
声音刚出口，尾音已经轻了一截。
他闭嘴。
前面有人从厕所方向出来。
秀一松开墙，继续走。
步子还能保持正常。
身体里面已经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骨盆像被什么力量突然抓住，向内一收，又往另一个方向猛地拉开。腿骨跟着发酸，膝盖一下失去原来的受力位置，他差点直接跪下去。
秀一一把抓住旁边展台边缘。
旁边游客看了他一眼。
“没事吧？”
秀一点头。
没说话。
再直起身的时候，视线已经比刚才低了一点。
这次变化快得多。
太快了。
衣服正在一点点变大。
肩膀缩下去，原本贴合的外套从两边空出来，裤腰也开始往下滑。
他一只手插进口袋，隔着布料死死扯住裤腰，另一只手压着墙往前走。
厕所门就在眼前。
工作人员站在入口边。
“先生，男洗手间右边。”
秀一抬头。
喉咙里那股收缩已经顶到声带。
他原本想应一声，嘴刚张开，胸口突然狠狠抽紧。
“唔……”
声音已经变了。
秀一立刻咬住牙，只冲工作人员点了一下头。
对方没多想。
他快步走进男厕。
最里面。
隔间。
进去。
反锁。
锁扣刚按下去，秀一整个身体猛地撞在门板上。
砰！
脊背从腰到肩连续收缩，原本属于男性的骨架在几秒里强行改变，疼得他眼前发白。
秀一一只手撑住门，另一只手还死死提着裤子。
肩线往里收，手臂跟着缩短，衣袖瞬间空出一大截，掌骨与指节连续发出细碎的响声。
手指变细。
腕骨缩小。
外套直接从肩膀滑下来一边。
还没等她重新抓住，胸口又猛地一胀。
秀一倒吸一口气。
布料被迅速撑开，两团沉甸甸的重量从平坦的胸前顶出来，来得太急，连衣服都被扯得向上移动了一截。
腰部同时收紧，裤腰彻底失去支撑，啪的一声滑到**。
她赶紧腾出手抓住。
下一秒，腿骨也开始变化。
膝盖发软。
大腿与髋部的受力方向整个换掉，原本还能勉强踩住的鞋一下从脚上松开。
左脚先掉。
右脚跟着脱出来。
秀一赤脚踩在厕所瓷砖上，身体又矮了一截。
“该死……”
女声已经完整。
声音清得让她自己都烦。
她弯着腰，一只手抓裤子，一只手撑墙，银白色长发从头顶疯长出来。
黑色飞快褪去。
发丝越过耳侧。
肩膀。
胸口。
腰。
短短十几秒，整片银白已经铺满后背，几缕发尾从肩上滑下来，颜色在末端染出很淡的樱粉。
头发还没停。
秀一抬手去抓，却抓不住那么多，长发顺着手指往下滑。
身体内部还有最后一阵强烈收缩。
脸部骨骼发酸。
下颌缩窄。
眉眼改变。
喉结消下去。
胯部重新拉开时，那股熟悉得让人烦躁的坠胀感一起压下来。
秀一闭着眼，硬是撑着没坐下。
半分钟后。
声音没了。
变化也停了。
隔间里只剩她有些急的呼吸。
宽大的男装挂在女性身体上。
裤子被她抓在腰间。
鞋倒在脚边。
银白长发垂得满身都是。
没有角。
没有尾巴。
左手正常。
秀一低头看了眼胸前，又看自己的手。
“……”
她松开门板。
先把裤子重新往上提。
随后背靠隔间门，闭眼调整呼吸。
三次。
四次。
心跳很快。
可疼痛已经开始消失。
女性身体稳定得异常快，刚才还折腾得像要散架，几分钟不到，手心已经重新有了温度。
秀一低头看一眼。
直接开始回切。
没有休息。
银白长发立刻缩短。
胸前的弧度开始回落。
肩膀往外扩。
她咬紧牙，继续往男性状态压。
刚推进不到三成，胸口猛地一缩。
咚！
秀一身体狠狠撞上隔板。
心脏那一下跳得太乱，她眼前直接黑了一瞬。
“呃……”
变化停了。
她还在强压。
肩膀勉强往外撑了一点，手指也稍微拉长。
疼痛却从胸腔里一路往喉咙顶，呼吸越来越浅。
秀一额头很快渗出冷汗。
“给我……回去。”
没有用。
她再压。
心口又是一阵乱跳。
膝盖一软，整个人坐到马桶盖上。
这次身体连停顿都没有。
刚才缩到肩部的银白长发哗地重新落下来。
胸口恢复。
腰胯恢复。
手指缩回女性尺寸。
不到十秒。
彻底稳定。
秀一低着头，长发遮住半张脸。
过了一阵，她抬手把头发拨开。
“行。”
声音没什么情绪。
她坐了不到一分钟，又开始第二次。
这一次动作更慢。
先调整呼吸。
再往回压。
身体的变化刚启动，心脏就已经开始发沉。
秀一没停。
银发收短。
肩膀往外。
胸前逐渐压平。
腹部肌肉重新拉紧。
身体推进到一半时，一阵尖锐疼痛忽然从胸口炸开。
她手指猛地攥紧裤腿。
牙齿直接咬到嘴唇。
血腥味很淡。
没等她继续，心脏连续漏了两拍。
眼前展馆的灯光似乎从门缝里晃了一下。
秀一知道不能再压了。
她松掉控制。
下一秒，身体直接弹回去。
速度比刚才更快。
骨骼重新收缩。
胸口重新隆起。
头发一下落回腰后。
腰胯的变化几乎同时完成。
她被这阵回弹压得整个人弯下去，手肘抵在膝盖上，过了十几秒才重新坐直。
呼吸却很快顺了。
连胸口那股闷痛都在退。
秀一摸了一下自己的心口。
跳得挺稳。
她看着地上的男鞋。
半天没动。
手机开始震。
【悠圣：你掉厕所里了？】
下一条。
【玲央：十二分钟】
【澪：身体不舒服？】
秀一低头打字。
【没事】
刚发出去，悠圣马上回复。
【没事你在厕所十二分钟】
【秀一：有点私事】
【玲央：你在厕所能有什么私事】
秀一看着屏幕。
【很多】
玲央发了一个问号。
悠圣：
【要我过去吗】
【不用】
【你在哪个厕所】
秀一停了一下。
【你敢来我就报警】
几秒后。
【悠圣：行】
澪：
【那我们先去灾害装备区？】
秀一打：
【你们去】
【玲央：晚上集合？】
【再说】
这次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悠圣最后发：
【有事打电话】
秀一看着那句话。
把手机锁屏。
---
她还有更现实的问题。
自己现在坐在男厕所里。
秀一低头检查衣服。
裤腰已经大了一圈，手一松就会往下掉。外套肩膀空着，里面的T恤被胸口撑得明显，鞋大了至少两个码。
帽子。
口罩。
背包。
还好都在。
秀一先从包里翻出备用束带，把裤腰收紧。又把T恤往下拉，外套重新穿好，拉链拉到胸口以上。
头发最麻烦。
太长。
她熟练地把银白长发拢到后面，三两下扎紧，再把一部分塞进外套后领。
剩下的长度藏不住，索性留着。
反正这里白头发COS多得是。
鞋子也按照早上那套办法处理。
袜子叠两层，再塞一点纸巾进去。
勉强能走。
秀一坐着听外面的声音。
两个男人洗手。
聊天。
门开。
门关。
又有人进来。
等了几分钟，外面终于安静。
她站起来。
裤子没掉。
很好。
打开隔间。
洗手台前没人。
秀一走过去，第一次看见现在的自己。
银白长发。
眼睛里是很漂亮的樱色。
脸色很好。
甚至比一小时前那个男秀一还好。
她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
皮肤温度正常。
眼下那层长期睡不好的灰色淡了很多。
呼吸顺。
心跳顺。
刚才强行回男态时的疼痛已经没剩多少。
秀一把口罩拉上去。
“烦。”
她转身准备出去。
厕所门正好打开。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
两个人迎面撞上。
男人停住。
先看她。
再看门口的男性标识。
又回来看她。
“……我走错了？”
“没有。”
秀一的女声很平静。
男人愣了。
秀一拉了一下帽檐。
“我走错了。”
她从他旁边出去。
男人站在原地，过了两秒才“哦”了一声。
---
展馆里人很多。
秀一一出来就混进了人群。
旁边正好经过三个白发COSER。
一个有角。
一个有尾巴。
还有一个连脸都涂成了白色。
秀一看了一眼。
这地方确实方便。
她低头打开地图。
最近的商业区在二号馆西侧。
八分钟。
先买衣服。
再想办法。
手机又震。
悠圣：
【真没事？】
秀一单手打字。
【没事】
发送。
继续走。
宽大的男外套随着动作往一边滑，她抬手扯回来。
裤子靠束带勒住还算稳定，鞋就难受很多，每走几步都要重新踩紧。
经过一块镜面广告墙时，女性身形在里面非常显眼。
外套大。
裤子也大。
帽檐下面漏出一大片银白长发。
怎么看都像临时抓了别人的衣服穿。
秀一没停。
商业区很快到了。
少女英雄周边店占了一大片，往里面还有服装、COS用品、临时造型和普通生活用品区。
她先找鞋。
尺寸一眼确认。
再看下装。
几乎没犹豫。
对她来说这些东西没什么好选的。
合身。
方便走路。
别太贵。
就够。
她拿了一条深色高腰短裤，又随手挑了件宽松针织上衣和薄外套。
内搭也得买。
秀一拿着东西走到结账区时，旁边两个女孩正在挑COS假发。
其中一个看了她半天。
“那个，小姐姐。”
秀一转头。
“嗯？”
对方指了指她头发。
“你COS谁啊？”
“没COS。”
女孩愣住。
“真的头发？”
“嗯。”
“染的吗？”
“天生的。”
“好漂亮。”
秀一已经把衣服放到柜台上。
“谢谢。”
回答自然得让对方一点都没觉得奇怪。
女孩还想问，旁边朋友已经拉她去看另一顶假发。
秀一付完钱。
进试衣间。
门关上。
她把新买的衣服先放到一边。
第三次尝试。
银白发丝刚开始缩短，胸口立刻抽痛。
秀一撑着墙，继续压了几秒。
肩膀才刚发生一点变化，心脏就连续乱跳起来。
她直接停手。
女性身体迅速恢复。
甚至比刚才还快。
秀一站在试衣间里。
看着镜子。
过了一会儿。
“今天不行。”
她没有再试。
换衣服。
动作很熟。
男裤脱下来叠好塞进包里，新买的短裤刚好。
针织上衣稍微宽松，胸前仍然有明显轮廓，长外套能盖住大部分腰胯，鞋也终于舒服了。
秀一把长发重新梳了一次。
扎得很紧。
戴帽子。
戴口罩。
镜子里的女人已经完全像个普通游客。
甚至状态还挺好。
她站了一会儿，伸手把落到肩前的一缕银发拨回去。
手机再次亮起。
【悠圣：我们在三号灾害装备厅】
下一条。
【悠圣：你有问题就打电话】
秀一盯着屏幕。
回复：
【知道了】
放回口袋。
她推开试衣间的门。
外面正好响起下一场公开演示的入场提示。
大量游客往主馆方向移动。
秀一跟着人群出去。
银白长发从帽子后面垂下来。
没人回头多看。
她也没有再尝试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