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圣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秀一本来已经往前走了几步,闻言停住。
“有就有。”
“你刚才不是还挺会挑?”
玲央站在另一块屏幕前,正抬头看年份。
秀一回头。
“挑累了。”
澪看了他一眼。
“那先出去?”
秀一原本已经准备说好。
结果话到嘴边又停了一下。
三个人都看着他。
太快走反而显得奇怪。
“看完这面。”
他说完又走回来。
悠圣笑了一声。
“你这人真麻烦。”
“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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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面记录比刚才那场还早。
屏幕上的影像明显老很多。
画质泛灰,边缘还有轻微拖影,来源标注是某家商铺外部监控。
画面里一条街已经塌了大半。
烟尘压得很低。
远处有东西从废墟后面掠过去,随后监控画面狠狠震了一下。
几秒后。
一道白色人影从街口走进来。
太远。
看不清脸。
只能看见很长的浅色头发,还有身后拖过地面的一道白色轮廓。
她在一处坍塌建筑前停下。
低头。
然后伸手掀开压在废墟上的混凝土板。
录像到这里戛然而止。
旁边说明:
【临江西旧商业区灾兽侵入事件】
【早期未登记少女变身者参与救援】
【影像资料残缺,无法确认与现阶段“临江樱色个体”存在直接关联】
【事件中确认救出受困人员:6】
悠圣看着画面。
“这个也挺像。”
玲央:“时间更早。”
澪看日期。
“差很多年。”
秀一站在最后。
没有说话。
监控里的白色影子已经停在最后一帧。
手还压在那块混凝土上。
---
很多年前。
那块混凝土其实比录像里看起来更重。
零号伸手的时候,碎石从边缘不断往下掉。
通讯频道里有人正在说话。
“目标生命反应消失。”
“零号,确认清除完成。”
她抬起头。
远处那只已经失去活动能力的灾兽半边身体嵌在建筑里。
樱色火光还在一点点熄灭。
“收到。”
“西侧救援队两分钟后进场,准备撤离。”
零号转身。
白色尾巴从碎石之间拖过去。
刚走两步。
她停下。
很轻的声音。
像有人在哭。
通讯里又响了一次。
“零号?”
她没回答。
朝另一侧走过去。
声音来自一间塌掉大半的商铺。
卷帘门已经完全压扁,里面黑得什么都看不清。
零号蹲下。
左手还保持着白色鳞甲和利爪结构。
她用指尖扒掉外面的碎石。
再往里。
有一只鞋。
很小。
她动作停了一瞬。
“里面有人。”
通讯另一端很快回应。
“救援队正在接近。”
“我知道。”
“结构不稳定。”
零号低头看了一眼。
上方承重已经完全坏了。
她伸手托住压下来的水泥板。
“那就快一点。”
“零号,没必要——”
她已经把整块东西抬起来了。
大量灰尘从头顶落下。
里面的人终于露出来。
是个小男孩。
七八岁。
脸上全是灰。
一条腿卡在倒塌货架下面。
他一开始根本没哭。
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她。
目光先落到脸上。
然后往上。
看角。
再往后。
看尾巴。
最后看她还没解除的左手。
男孩往后缩了一下。
零号注意到了。
“别动。”
孩子立刻不动了。
她腾出一只手,把货架掰开。
动作尽量放轻。
男孩盯着她。
过了一会儿。
突然问:
“姐姐。”
零号:“嗯。”
“你是灾兽吗?”
她低头看他。
“不是。”
“那你是什么?”
“人。”
孩子看了看她的角。
明显不信。
零号没解释。
她把男孩从里面抱出来。
刚离开商铺不到十米,后面的承重结构就塌了。
轰的一声。
孩子吓得直接抱紧她脖子。
零号身体僵了一下。
没把人扯开。
只是继续往安全区走。
“没事了。”
这句话说得很生硬。
孩子还是抱着。
远处已经能听见普通救援队的声音。
有人在喊。
“这边!”
“还有幸存者!”
更远的街口还有人喊了一句:
“少女英雄还在那边!”
男孩听见。
终于把脸从她肩膀上抬起来。
“姐姐。”
“嗯。”
“你也是少女英雄吗?”
零号脚步慢了一点。
这个词她当然听过。
电视里有。
城市广告里有。
任务车经过商业区的时候也看见过。
有些人会有代号。
有人会采访她们。
还有小孩举着印着她们照片的东西。
本部从来没这么叫过零号。
她想了一下。
很认真。
“不知道。”
男孩愣了。
“你自己也不知道?”
“嗯。”
“可是少女英雄就是会打怪物,然后救人的啊。”
零号看着前面的救援队。
“我在执行任务。”
“可你也救我了。”
“顺便。”
男孩皱着眉。
像是觉得这个答案很不讲理。
“顺便也算。”
零号没说话。
救援人员已经跑过来。
她把男孩放下。
有人马上检查他的腿。
伤不重。
只是擦伤和挤压。
零号准备离开。
袖口忽然被拉住。
她回头。
男孩从自己外套胸前摘下一个东西。
塑料做的。
圆形。
边缘已经磨花。
上面印着一个金色头发的少女,背后是一颗很亮的星。
“给你。”
零号低头。
“为什么?”
“你没有。”
“什么?”
“少女英雄徽章。”
她看着那个便宜得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塑料玩具。
“我不是。”
“你刚才说不知道。”
零号:“……”
孩子把徽章硬塞进她手里。
“这样就有了。”
旁边救援人员笑了一下。
“收着吧。”
零号低头看着掌心。
很轻。
几乎没什么重量。
最后还是收了。
“哦。”
男孩满意了。
“那你叫什么?”
“零号。”
“这是什么名字?”
零号看他。
“名字。”
“好奇怪。”
“嗯。”
她转身离开。
走到街口的时候,那个徽章还握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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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本部已经是晚上。
检查室里灯光很亮。
零号坐在床边。
一名护士正在给她处理肩膀上的擦伤。
“今天怎么拖到这么晚?”
“救了个人。”
护士抬头。
“任务外?”
“嗯。”
“伤也是救人的时候弄的?”
“不是。”
护士没继续问。
处理完以后,她才注意到桌边那个塑料徽章。
“这是什么?”
零号看过去。
“别人给的。”
“谁?”
“小孩。”
“你救的?”
“顺便。”
护士拿起来看了一眼。
“晨星?”
零号不知道。
“好像。”
“这可是现在小孩子最喜欢的几个之一。”
护士把徽章翻过来。
背后的卡扣已经有点松。
“挺旧了。”
“嗯。”
“送给你?”
“嗯。”
护士笑了一下。
“挺适合你的。”
零号抬眼。
“哪里?”
“少女英雄啊。”
她没马上说话。
护士已经开始收工具。
“不过别戴训练服上。”
“为什么?”
“会掉。”
她把徽章放回桌上。
“这种塑料扣最容易坏。”
语气很普通。
像在说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
“明早八点还有一次稳定性检查,别睡太晚。”
零号:
“知道了。”
护士走了。
门关上。
房间安静下来。
那个徽章留在桌上。
过了一会儿。
零号伸手拿起来。
看了两眼。
然后打开终端。
搜索框里输入:
【少女英雄】
大量内容跳出来。
新闻。
城市救援录像。
采访。
公开档案。
最上面正好就是晨星。
画面里的少女站在一场火灾后的街道边。
有人把花塞到她怀里。
旁边围着很多人。
记者问:
“今天已经是你本月第九次参与城市救援了,对吗?”
晨星笑着摆手。
“别算这个,听着很累。”
零号看了一会儿。
往下翻。
还有别的人。
赤鸢。
雪桥。
圣钟。
名字一个接一个。
每一个点进去都有照片。
有记录。
有人知道她们什么时候出现。
也有人知道她们喜欢什么。
零号把页面往下拉了很久。
最后关掉。
桌面重新暗下来。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塑料徽章。
伸手。
把它放进抽屉。
没有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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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护士给她换药的时候,零号突然问:
“少女英雄是什么?”
护士动作停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昨天那个小孩说我是。”
“所以你查了?”
零号没回答。
护士笑了。
“你觉得呢?”
“不知道。”
“那我也不知道。”
零号看她。
护士一边重新缠绷带,一边想。
“不过你救过人。”
“嗯。”
“那应该算吧。”
零号没出声。
护士打好结。
又很自然地补了一句:
“只是零号不能公开,所以这种事别跟其他人提。”
“为什么?”
“规定。”
“哦。”
“疼不疼?”
“不疼。”
“骗人。”
“还好。”
“今天别练左手。”
“知道。”
话题就这么结束了。
没人再提少女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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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馆里的屏幕正好切换。
【晨星】
完整的英雄档案从时间轴旁边展开。
第一次公开活动。
主要救援记录。
代表事件。
退役时间。
后续公益活动。
甚至连她最常使用的那句口头禅都被整理了出来。
旁边商业区还摆着一排复刻纪念品。
其中一枚圆形塑料徽章,和很多年前那一个几乎一模一样。
悠圣也看见了。
“这个还挺便宜。”
玲央:
“你突然喜欢晨星?”
“纪念品。”
“你不是来找白头发的吗?”
“又不冲突。”
悠圣拿了一枚。
结账以后在手里翻了两下。
然后很随意地递向秀一。
“给你?”
秀一看着那枚徽章。
动作停了一下。
“不要。”
“为什么?”
“丑。”
悠圣低头看了看。
“还行吧。”
“你自己戴。”
“我也没说我要戴。”
玲央直接从他手里拿过去。
悠圣:“喂。”
她顺手别在悠圣外套胸前。
退后一点。
“挺适合。”
澪看了一眼。
“还行。”
悠圣低头。
“为什么你们都开始玩我?”
秀一已经往前走了。
“因为你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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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后面的档案年份晚了几年。
还是未确认白色女性。
还是没有名字。
一段幸存者口述被单独截出来。
【“我问她是不是少女英雄。”】
下面只有一句回答。
【“她说不是。”】
悠圣站住。
“等等。”
玲央也看见了。
他往回翻了一下刚才那条更早的记录。
“以前不是‘不知道’吗?”
澪看着两个年份。
“如果是同一个人的话。”
“后来怎么直接变成不是了?”
玲央:
“中间发生过什么吧。”
秀一站在几步外。
没有回头。
悠圣看向他。
“你觉得呢?”
“我怎么知道。”
“你今天不是很懂她?”
秀一终于回头。
“我懂模型。”
“区别很大?”
“很大。”
说完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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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口附近有一块儿童体验区。
几个小孩刚做完模拟救援,正在追着跑。
其中一个女孩胸前别着晨星的复刻徽章。
跑过秀一旁边的时候,啪嗒一声。
徽章掉在地上。
她还没发现。
秀一下意识停住。
低头。
那东西刚好滚到鞋边。
他弯腰捡起来。
“喂。”
小女孩回头。
“你的。”
她跑回来。
“谢谢哥哥。”
秀一把徽章递过去。
“拿好。”
“嗯!”
女孩接过。
重新别在胸前。
又朝前面跑。
秀一站起来。
手里已经空了。
前方悠圣回头。
“走了。”
秀一看他。
“来了。”
他迈步跟上。
身后那块早期档案屏幕还在循环播放很多年前的旧录像。
画面里的白色人影抱着一个孩子,从塌掉的商铺里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