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处时间长了,她开始提起往事:
“他们当年比你还要难熬,那时候的承天宗不过排在正道中流,并没有现在的底蕴,更别提你那金丹灵膳、超品丹药的条件。”
“能从我这走出去的人,没有谁的剑道是轻轻松松得来的,无一不是从厮杀中成就自己的剑道。”
“每每有弟子出师,我便会种下一颗柳树,不知不觉间,原本的荒山蔚然成林。”
很难想象,一位元婴大能心思会这般细腻,不闭关,不外出历练,而是把时间都用在这些事上。
弟弟的死,对这剑道名宿的影响不可估量。
“那宗门后来是如何崛起的?”
“用手中剑,用心中血,撑起宗门数百载,让……那女人度过最初的成长期。”
“那女人是?”
“北境第一符修——林道静,她只用数百年,便走过我数千年都没有触及的道路!哼,现在她就是怕别人说她忘恩负义,所以才没有对我等明目张胆地针对!”
姜絮终于明白林道静没有对宗门另一个派系下狠手的原因:梁晓的功绩太大动不得。
有这么一位桃李满天下的武力担当,再加上人脉通天的炼丹宗师澹台璇,确实有另起炉灶的资本。
到正气门去也好,她如今已是拿到了澹台璇办的新身份,是该离开承天宗这个伤心地了。
“何柯,你就没有察觉到一丝问题吗?就真的认定我下得了手吗?那可是十五万人啊,我愿意为你献出生命,可你对我却半分信任都没有,我恨你!”
每当练剑濒临崩溃,万念俱灰时,她总会在心底这般激励自己,再次震动那颗怨愤不平的心脏。
第四十五天,
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日子,梁晓忽然间挡拆开姜絮的木剑,放下竹杖轻声道:
“我想,我能够再种下一棵柳树了。”
梳起高马尾的姜絮把木剑挽了个剑花收回剑鞘,旋即拱了拱手:
“修行进行到下一阶段的逐澜剑章了吗?”
“你心底已经有了答案,何必再向我确认呢?小江蓿呀,你已经学会了啊。”
姜絮会心一笑,木剑嘭的出鞘,一招一式如高山流水,正是玄阶极品剑法——逐澜剑章。
锵——
剑鸣响彻云霄,木剑猛然掉转,如飞星般冲天而起,消散在云端。
地阶极品剑法——万衍御剑录!
从那回忆莫测的轨迹中,依稀可见另外两门剑法的影子。
两个月不到的时候,三门剑法通通突破圆满境界,得以融会贯通,出神入化。
直到现在,姜絮才真正意识到修仙界中背景的重要性。
悟性没有高到生而知之举一反万的层次时,一位名师的指点尤为珍贵。
“老师!”
这时,山路下远远就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张丽芬?
御剑回鞘,姜絮看向梁晓:
“张丽芬是刀峰亲传,居然也要向老师请教,不愧是您。”
“……算是吧,抛开她的身份不谈,她师尊老早就表示愿意跟我们走,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她很有背景?没想到老师也会为了人情世故……”
“背景之事不必多提,首先是她达到了我的要求!她不比你差不多少的。”
“我还以为你会说我是你带过最差的一届。”
“你们都是能突破元婴的天之骄女,在我的学生里也能排进前二十。”
身为剑道名宿的梁晓认知那么高,自然实事求是,不会说那种无聊的话。
张丽芬刚到,便看见她身旁一位带着白玉面具的女子,顿时微微失神。
那人乌黑如瀑的长发以银箍束住,劲爽的高马尾洒落腰间。
眉如剑锋,眼似寒潭,握剑的手掌茧痕清晰,显然是常年握剑。
此刻她立在风里,满身皆是肃肃剑意。
“老师时隔多年又招学生了吗?很高兴认识您,我也是祖……老师的弟子。”
“你们都是我的学生,正好认识一下。”
梁晓一本正经地介绍起两人:
“这位是江蓿,江水的江,苜蓿的蓿。”
“她是张丽芬,刀峰亲传。”
“咦……姜絮?很熟悉的名字呢。”
张丽芬像是想起了什么,神情复杂,显然已是知道了姜絮的死讯。
“我懂你的意思,和那个无情宗质女的名字谐音。”
“啊啊啊,是的。”
“闲话少说,离开了还回来作甚?我没讲过出师前离开就算结业吗?”
“我……败给林雁辞,复盘了许久,收获匪浅,师尊让我找你看看。”
“那个老酒鬼的脸皮真够厚脸皮的,我没什么可教你的,造成输给林雁辞的局面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回想起过去的梁晓似乎生气了,指着姜絮寒声道:“她现在的高度,你当初若是坚持下来早达到了。”
“不是吧,我现在这么弱么?”
“我没什么可教你的,江蓿,带她离开吧,稍后自会有人寻你。”
张丽芬还想说什么,奈何梁晓摆了摆手,两人无法抗拒地被剑光托起送到了山脚下。
“张师妹,当初发生了什么方便说么?”
“她是我母亲家族的老族长,看出我身怀刀骨,便把我推荐给如今的师尊。”
才刚说第一句话,姜絮就绷不住了,说好的天赋胜天呢,怎么她遇到的全是关系户。
“那不是挺好的吗?”
“可是我师尊因为子嗣陨落一蹶不振,太久没有收徒处理刀峰事物,直接掉到了宗门排名最后一名,经常受到偏见嘲笑。”
“我入门太晚,师尊又整日酗酒疏于教导,祖奶奶告诉我这是必经的磨难,唯有通过历练才能成为身心一样强大的刀修。”
“听起来情况很艰难。”
“所以我去找了祖奶奶的亲弟弟,当时宗门排名第一的派系剑峰的峰主,请他帮忙给我悟道碑的参悟机会。”
“最后我领悟了刀意,在亲传中一骑绝尘,将刀峰的脸面撑起来了,当我回来拜见祖奶奶的时候,”
“她怎么说?”
张丽芬撑起略显浮夸笑容,强装洒脱道:“她说我走捷径,让我以后不要叫她祖奶奶,只能以老师相称。”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师尊的考验,其实他早早为我安排我好了,是我太急躁……”
“可惜了,过去的都过去了,向前看吧。”
“可我并不觉得可惜,倒是师姐能得到老师这般认可,真是不常见呢。”
“不常见那就是罕见咯?”
“?”
“我的意思是罕见就代表先前还是有过的,把你眼里的战意收一收,想比个长短找之前那些人去。”
“但我想知道,祖奶奶可是讲过不会收骨龄破百的庸才,你是靠什么让她破例的呢?”
此话一出,姜絮目光转冷:“师妹是在炫耀自己四十多岁很年轻?有些不识礼数了呢。”
“所以呢?要打架吗?”
轰隆隆——
天空中不知何时劫云密布,雷声翻涌,一副灭世迹象。
“有大能成就化神果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