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晓的性格有些偏执,可她对待弟子从无半分温和纵容,授剑时更是严苛到近乎残酷。
姜絮拜入她门下那日便知晓,在这位老者手中,没有捷径二字,可却未曾想过会被贬的一文不值。
“你管这叫圆满境界?一门黄阶剑法给你舞成孩童玩木棍,什么玩意儿?!”
额头微微冒汗的姜絮握紧手中通体漆黑的玄铁重剑,十万斤的恐怖重量远远超出了寻常剑器。
但她确实是将圆满层次该有流畅剑术展现出来,并未因为兵器过重而动作变形。
莫非是鸡蛋里挑骨头?
从清晨到深夜,姜絮都快数不清练了多少遍,梁晓仍旧是摇头喊重来。
远处山下的演武场上,剑峰弟子两个时辰便可休憩。
可在梁晓这里,休息成了虚无缥缈的词汇。
“练的什么?别练了!你从最基础的站桩练起!”
第二天尚未破晓,晨霜还凝在青石地面,她便要握剑立桩。
“双脚生根,腰脊如锋,不许抖,不许塌!”
梁晓手持一根细竹杖,静静立在一旁,目光凌厉地巡视着。
只要她看见姜絮肩膀歪斜,又或是手臂微颤,竹杖便会轻轻抽在肩臂之上。
姜絮本以为自己的道躯远胜同阶修士,可双腿酸得如同灌了铅,冷汗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滴。
这就是培养顶级天骄的强度吗?
她在心底默默鼓励自己:
不过是握着一把破剑,就撑不住了么?
当初明明连死都不惧,如今害怕这点苦未免太过可笑!
哪怕浑身发抖,也不许自己屈膝半步!
“根基是一切剑道的根本,根基虚浮,日后境界再高,也只是空中楼阁。”
看在眼里的梁晓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没有半分怜悯:
“我门下走出那么多强者,没有一人是靠着天赋躺上来的。”
桩功过后,便是反复演练基础剑式。
劈、刺、撩、斩,简简单单四式,旁人练上百遍便可交差。
“每一式的力道、呼吸、重心、手腕翻转的角度分毫都不能有偏差,每日各挥一万次,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深夜,
梁晓开口:“够数了,今天还剩两个时辰,休息完继续。”
总共四万剑,可姜絮起码挥舞了十万次以上,合格率不到五成,手臂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汗水打湿整件劲装,干了又湿。
“好好反思下,你错这么多,当自己三岁小孩?明日表现再这么差训练量翻一倍!”
面对如此严苛的要求,姜絮反而笑了,本以为梁晓没什么真材实料,可感受到身体的变化才发现收获匪浅。
同一把剑,同一个动作,她开始有了全新的感悟,圆满境界是庸才的顶点,却是天才的起点!
魔主对待原身近乎放养,这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位老师。
有名师指导,她在师承上终于和承天宗的亲传们打平,既然没了短板,那她的超绝悟性和超绝资源可是要发力了哦。
“啧啧啧,看看澹台峰主为你准备的,二阶超品通脉丹,二阶超品清淤膏,全都是筑基境界能用到最好的,尽快炼化,不然你身体扛不住,更浪费这等珍品。”
姜絮好不容易炼化丹药,敷好药膏,整个人神清气爽,满血复活,结果还没开始放松梁晓就冒出来了:
“时间到,站桩!动作变形一次加半个时辰!”
一连七天,梁晓才改口:
“还行,算登堂入室,起码能看了。”
提起手中的竹杖,她的气息逐渐回落,直到与姜絮一模一样才罢休。
“我不会说以同境界和你对练那种以大欺小的话,元婴道躯纵使境界相同仍旧优势巨大,接下来我只会和你用同等的灵力与力道,但凡变化一丝算我输。”
“之后呢?”
“先过了当下,再谈之后!”
直到真正进入实战,姜絮才明白自己的进步空间有多大。
同样的招式,同样的灵力,甚至同样的力道,她的业照天眼看得清清楚楚,却看不出自己是如何陷入下风。
每一次交手,她都被震得气血翻涌,时常摔倒在冰冷石地。
梁晓不许她蜷在地上喘息,必须立刻起身,重新提剑应战。
“起来!”
“再起!”
“起!”
“如果你就这幅德行,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江蓿!如果你想要得到你想要的东西,那么你必须做你从未做过的事情!”
白日练剑耗尽全部气力,到了夜里,也不得安逸。
别人入夜便可安睡,她要盘膝静坐,在脑海之中,把白日练过的剑招一遍一遍推演,复盘每一处失误。
若是今日招式留有缺憾,便不许安眠。
“又走神?以后你休息的时候也要握剑。”
“明日开始,每一式两万次。”
“明日,每一式三万次。”
“明日,四万。”
“五万!”
太阳从未如此毒辣过,汗水打湿眼角,引以为豪冠绝同辈的灵力轻松耗尽,可以依靠的仅剩下本能。
摇摇欲坠的姜絮,甚至眼神都恍惚,任凭梁晓的竹杖打在身上,耳畔的声音越发模糊。
她似乎抵达极限了,好奇怪啊,为什么要这么拼,她不应该开始享福了吗?
就这样睡去,顺其自然地倒下吧,她尽力了,问心无愧。
就睡一会儿,她保证就一会儿。
“想成为剑仙就握紧它!江蓿!握死!”
耳畔惊雷炸响:“挥起来!腰稳起来!手握紧,用心挥!坚持!就剩三千次!”
“别辜负你的天赋,别怠慢你的努力!”
“江蓿!”
梁晓眼中的期待越发浓郁,多少天之骄子就差临门一脚,最终还是败了。
跨过这一步并不会海阔天空,世界并不会因此不同,蜕变的从来就不是外界,而是己身!
五万次挥剑成了,可她却笑不出来,因为姜絮仍旧没能停下。
“她昏过去了,在靠本能挥剑么?很了不得,可……还是做不到吗?”
“老师,你输错了,应该还差五十七剑。”
梁晓猛然抬头,散乱的发丝落在白玉面具前,透过发丝的缝隙,她看到了江蓿的眼睛,是那么的清澈,就像长生泉的湖面。
“你,你刚才一直在数挥剑的数目?”
她有些难以置信道:“你说说,一共多少剑。”
“总共挥剑二十七万六千五百六十一剑,其中有一百零一剑略微偏差了半丝。”
分毫不差。
从未有过的欣赏,头一次浮现在梁晓面容上。
“不错,但也就那样,服丹药,擦药膏,休息三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