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排队的人从台阶一直排到马路边上，店小二忙得连喝口茶都没有时间喝。

“两位姑娘，非常抱歉，店里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加座了，如果你们要等，可能需要一个时辰……”

姚芳落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看来今晚我们跟醉仙楼无缘。”

林青雀却不以为意。

说实话，跟前世的网红店能排三四小时比起来，还是差了点意思。

“没事没事，我已经好多了，不一定非得排醉仙楼。”林青雀拽了拽姚芳落的衣袖，“怀宁河畔据说有不少夜市，我们可以去好好逛逛。”

姚芳落看着林青雀犹豫片刻，又看了看排成九曲十八弯的队伍，最后还是勉为其难地点了头。

“好吧，听你的。”

两人正准备转身离开，身后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你什么意思？我们哥俩坐下是给你面子，你一个人占这么一大张桌子，你吃得过来吗？”

林青雀转过头去。

醉仙楼一楼靠窗的位置上，有两个男人围坐在一张方桌旁。

说话的是一个瘦高的人，正指着坐在桌子旁边的灰衣青年。

旁边还有个矮一些的阴沉着脸不说话，显然是这个瘦高男人的同伙。

灰衣青年抬眼看了看他们，语气淡然：“兄弟，这里有人坐了。”

瘦高个一脸不可思议的左右张望了一圈，突然凑到灰衣青年脸跟前：“我是不是人啊？我到底是不是人啊？”

灰衣青年皱起眉头：“干嘛啊你？”

矮壮的那位开口说道：“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

灰衣青年摇摇头。

“我们是圣宗弟子，”矮壮个亮出自己的腰牌，“你是何门何派？”

瘦高个又凑了上来：“人家问你是什么门派啊！”

灰衣青年嘴角抽搐了一下：“你有病啊！”

大堂里安静了下来，旁边几个桌子的人见这边剑拔弩张，不觉都把椅子挪远了一些。

林青雀没什么看热闹的打算，刚想拉着姚芳落快点走，却发现姚芳落已经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去。

“芳落姐？”

那边已经动手了，瘦高个去拽灰衣青年的领子，灰衣青年反手把他推开，后者踉跄两步，撞到旁边的桌子上。

一片哗然。

“都住手。”

姚芳落走了过去，站在他们中间，先看了灰衣男主一眼，又看向那两个修士：“圣宗弟子就这样欺压良善？”

她的声音清清冷冷的，一反与林青雀相处时的邻家姐姐模样。

瘦高个看向姚芳落，露出个不屑的笑容：“你是哪根葱？我们圣宗的事，与你何干？”

众人本来还在看戏，但视线落到姚芳落身后站着的林青雀身上，顿时议论声四起。

“那不是青雀仙子吗？”

“是啊是吧……！”说话的人跟身边的同伴抱怨，“你怎么没早点告诉我青雀仙子来了。”

“我也是刚注意到！”

瘦高个的表情变了变，和他同伴互相看了一眼。

姚芳落没有理会那两人：“你们就不怕圣宗执法长老知道你们在怀宁城里仗势欺人？”

矮壮修士拉了一下瘦高修士的衣服。

“算了，别惹事。”

“惹什么事？”瘦高个梗着脖子说道，“这娘们儿算什么东西……”

姚芳落盯着瘦高个，“明日圣女亲临，你们再惹事，我不介意到圣女面前去告你们一状。”

瘦高个冷笑道：“你去啊。”

矮壮个已经拉着他的胳膊往外走：“算了算了，走吧。”

醉仙楼的掌柜这才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一边擦汗一边赔笑道：“对不起几位客人，今天人多，没有来得及招待。这位公子请上楼雅间，酒钱全免，全免……”

灰衣青年摆了摆手，对姚芳落抱拳施了一礼，然后就和小二一起上楼去了。

那两名惹事的修士离开酒楼时，瘦高个恶狠狠地瞪了姚芳落一眼。

林青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姚芳落就挡住了她的视线。

“走吧。”姚芳落握起她的手，“不要管他们。”

出了醉仙楼，夜晚的凉风，重新吹拂到两人脸上。

林青雀看着姚芳落紧绷的侧脸，终是没忍住问道。

“芳落姐，圣宗弟子……都是这样的吗？”

“谁知道呢，”姚芳落笑了笑，表情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也许他们觉得，有圣宗庇佑，就可以为所欲为吧。”

“哦……我还以为名门正派都纪律严明呢。”

“大多数弟子都能遵守纪律吧，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也是……”

林青雀感到很奇怪。

如果那两人真是圣宗弟子，那他们为什么没认出姚芳落？

如果姚芳落就是洛扶摇的假设还成立的话，那就只有两种可能性。

一是那两人根本不是圣宗弟子。

二是姚芳落的「认知修改」让那两个弟子没有认出她。

林青雀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也许是姚芳落还不想在林青雀面前暴露自己。

怀宁河西岸的夜市也是十分热闹。

糖画，套圈，捏面人等各式各样的摊位分布在街道两旁，听着滚滚而来的热闹人声，很快就把之前酒楼里的不愉快冲淡了不少。

姚芳落拉着林青雀东逛西走，最终在套圈的摊位上套了两次圈。

第二次竟然真的套到了一个陶艺兔子，她高兴的把兔子塞到林青雀的怀里。

“给你，我的战利品。”

“你套的，给我做什么。”

“因为你在身边把好运给了我，所以我的战利品也是你的。”

林青雀将抽象派的陶艺兔子拿远一些看了看，实在说不出什么好话，只好干笑了两声收下了。

两人又走了一阵，在一家馄饨摊前坐了下来。

“你请我吃灵栗，我请你吃馄饨，”林青雀说，“算扯平了。”

其实对于修士而言，本不用吃凡间的食物。

只是林青雀觉得，这世间唯美食不可辜负，如果天天喝西北风，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老板很快端上来两碗馄饨。

林青雀吹了吹，刚准备吃，姚芳落就已经舀起一个递过来。

“来，张嘴。”

林青雀看着手中的勺子，又看了看姚芳落的笑脸盈盈。

她突然把腿夹紧了，有点不敢吃姚芳落递过来的馄饨。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前世动作电影里的女主角，生怕顾红鸾又躲在哪个阴暗角落给她打开遥控器的开关。

“青雀妹妹？”姚芳落歪歪头，“烫吗？我再吹吹。”

林青雀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哟，这不是刚刚那两人吗？”

身后传来了一个粗糙的声音。

林青雀转过头来，就见之前在醉仙楼里搞事的瘦高个和矮壮个站在几米开外。

两人手中各提着一只酒壶，走路已经有些摇摇晃晃。

瘦高个朝她们龇牙一笑：“两位仙子，好生雅兴，馄饨好吃吗？”

姚芳落面不改色，把勺子收起轻轻放回碗中。

“两位，这里不欢迎你们。”

“哟？”瘦高个往前一凑，酒气冲的林青雀直皱眉，“这夜市是你们开的吗？”

说完就要掀桌子，矮壮个突然抓住了他的胳膊，指了指河边。

“巡逻队。”

远方一支穿着黑色铠甲的城卫沿着河岸朝这里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将领手放在腰刀上，眼神锐利，正在朝这边扫视着什么。

“算你们走运。”

他啐了一口在地上，笑着后退了两步。

“青雀妹妹别怕，不理她们。”姚芳落安慰林青雀道。

那两人见林青雀和洛扶摇两人不鸟他们，眼中闪过一道凶狠的精光，边后退边手指掐诀，随后朝林青雀方向隔空弹了一下。

林青雀感到背后传来一阵凉意，她下意识回过头去，却发现那两人已经消失在了人堆里。

姚芳落关切的看她：“你没事吧？”

林青雀摇摇头，拿起碗里的勺子。

【叮——】

【你对「低阶诅咒·生命流逝」效果的抵抗进度已经到达了1%】

【「诅咒」以施术者生命为代价，对被施术者造成持续的元气损伤，在未来四到五天内会出现乏力、嗜睡、灵力运转不畅等症状】

【「诅咒」类效果持续生效，因此你将持续获得抵抗进度】

【你对「低阶诅咒·生命流逝」效果的抵抗进度已经到达了2%】

林青雀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

诅咒？生命流逝？

这是名门正派该有的东西吗？

她抬头对着姚芳落笑道：“没事，就是被那家伙的酒味熏的有点头晕。”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有说有笑地吃起馄饨。

吃完了夜宵，林青雀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圣宗的弟子怎么可能会当街使用「诅咒」这种明显魔修才会用的邪术。

“芳落姐。”

“嗯？”

“今天晚上那两个人……”林青雀斟酌了一下用词，“你要小心一些，我总觉得他们来者不善，你要小心他们对你有什么小动作。”

姚芳落不知道听进去了，只是简单“嗯”了声，然后似乎注意力又被别的有趣玩意儿吸引走了。

直到夜深，林青雀才提出和姚芳落告别。

临走时，姚芳落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微笑着挥手道别，随后转身融入到了人群之中。

林青雀等到姚芳落的身影消失不见了，才转入到一条小巷子里。

巷子里狭窄幽暗，城外的灯红酒绿都与这里无关。

林青雀停下脚步，小声地喊了声：“红鸾师姐。”

巷子里没有任何回应。

“红鸾师姐。”她又叫了声，“跟着我走了这么长时间，不觉得累吗？”

巷子深处有回应了，但只是一只黑猫跳上墙头发出的“喵”声。

林青雀叹了口气，摆出要转身离开的样子。

“那好吧，红鸾师姐再不出来的话，青雀只好去找芳落姐了。”

“你敢！”

一道红色身影，从屋顶上翻下，轻盈落地。

顾红鸾落在林青雀面前三寸左右的距离，把剑鞘搭在林青雀的胸口上，一双明亮的眼睛正凶神恶煞地盯着她。

“林青雀，我看你是真的皮痒了。”

林青雀抬起头，回以顾红鸾一个乖巧的笑容：“红鸾师姐，你果然在呢。”

顾红鸾哼了一声，把剑收回抱在胸口，向后走一步靠到墙壁上，“你跟那个芳落姐玩得挺开心啊。”

林青雀没有正面回答顾红鸾的问题，反而向前走了一步，一张俏脸贴到顾红鸾面前。

“红鸾师姐，我刚好有件事情想问你。”

顾红鸾看着林青雀近在咫尺的脸，面色一红，转过脸去：“什……什么事？”

“圣宗的人会使用「诅咒」一类的功法吗？”

顾红鸾皱起俏眉：“「诅咒」？你确定？”

“确定。”

顾红鸾思考了一会，然后重重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

“圣宗弟子所修炼的是玄门正法，功法以清明正气为主，诅咒这种阴损的东西，与圣宗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圣宗弟子断不可能修炼「诅咒」的。”

林青雀点了点，虽然她早有怀疑，但得到顾红鸾的肯定让她更坚定了内心的想法。

“所以那两个自称是圣宗弟子的人有问题。”

顾红鸾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脸上也挂上了难得的认真。

“红鸾师姐，你帮我查查他们的底细，”林青雀说，“他们冒充圣宗弟子的目的是什么？”

林青雀想了想，又补充道，“换做平时也就罢了，只会当他们是招摇撞骗。但是明日就是圣宗收徒的道心试炼，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出两个冒充圣宗弟子的人，我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顾红鸾不再倚靠墙壁，站直了身子：“林青雀，你把我当你仆从使唤呢？”

“青雀只信任师姐你。”

顾红鸾本不想接这块糖衣，但耳尖还是有些不争气的红了。

她背过身去，冷冷的说：“老实待在客栈里，天亮前我会告诉你调查结果。”

“我和你一起去。”

“不可以。”顾红鸾严词拒绝了，“明天你还得参加道心试炼，今天晚上就不要再生枝节了。况且，你跟着我，我还得保护你。”

很显然，顾红鸾就是嫌她修为低，拖油瓶。

林青雀张了张嘴，但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不知从何反驳，只好答应下来。

“好吧，那师姐你小心。”

话音刚落，顾红鸾早已跳上了屋顶，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