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飞舟破开层层白雾,平稳穿梭在九天之上。包厢之内安静,一路去往昜州地界,路程遥远,三人便各自低头翻阅书卷,打发漫长航程。​

安归然捧着沈清河刚刚给的书籍,指尖摩挲泛黄纸页,安静的学习法决。​

宁乾元坐在一旁,神情严肃,手中尽是宗门的战后公文与各州安抚卷宗。

唯独沈清河神色奇异。她微微垂首,长发遮住半张脸颊,耳根泛红,目光死死落在膝头一本封皮粗糙的神秘小话本上,还时不时抬头观察一下安归然有没有看到她满脸通红的状态。

虽然,安归然其实已经发现了,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

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几声轻叩,紧随其后,三道身影推门而入,打破了室内的安宁。

为首的是换了一身灵衣的春风安,身侧跟着活泼灵动的柳青,眉眼带着少年朝气。最后一位女修身着万宝宗的灵衣,身形纤细偏静,肤色极白,眉眼清秀寡淡,但一直弯腰低头,不敢与人对视。​

安归然最先察觉到动静,再开门前就已经抬起了头,带着几分困惑轻咦一声:“春风安,你怎么来了?”​

春风安目光第一时间落向包厢内的两人安归然和沈清河身上,刚想抬手打招呼,就注意到一边面色严肃的宁乾元,强行把手压下去,改成弯腰行礼,和另外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见过天机阁阁主,缥缈圣女,安亲传。”

宁乾元起身,同样行礼后说道:“三位随便坐吧,我还要再写一会儿诏书。”

沈清河慌慌张张的收起话本,赶紧起身行礼。

刚来的三人都安静的坐在原位上,安归然和沈清河看这个氛围也不好再聊天,只能来回用眼神交流

片刻之后,笔尖落纸的沙沙声缓缓停歇。​

宁乾元落笔封上传位诏书,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抬眼看向众人,正色开口道:“好了,所有人听着,我介绍一下此番拥立新君的流程。”​

话音刚落,柳青立刻高高举起手,满脸懵懂地发问:“拥立而已,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流程吗?”​

宁乾元忍不住笑着看向她,语气直白又扎心的说:“柳青,这不是上课,不用举手。还有,别问这么蠢的问题。”​

对上宁乾元那看似温和、实则带着压迫感的笑容,柳青瞬间噤声,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乖乖坐在一旁不敢多言。​

宁乾元收回目光,继续有条不紊地安排事宜:“拥立第一步,身份核验。我们选定的昜县郡主楚沇,宗室支系太过偏远,族谱记载不全,所以第一件事,便是拿出宗室玉牒核验血脉,确保人选正统,杜绝冒名顶替的可能。”​

安归然微微蹙眉,随口问道:“那万一验出来她根本不是大梁皇族血脉,怎么办?”​

宁乾元摆了摆手,神色随意至极:“那也无所谓。真真假假本就无关紧要,届时只需对外宣称核验无误就行了。如今大梁无主,我们说她是正统,她便是正统。”​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只有宁乾元神色如常的接着往下安排:“第二步,也是整场拥立最关键的环节——三辞三请的劝进流程。我会率先持诏书登门传旨,请楚沇登基。依照规制,她必然会第一时间推辞退让。”​

“她第一次拒绝后,便由沈清河以缥缈圣女的身份出面,恳切劝谏,请她以天下苍生为重,登临帝位。”​

“若是她再度推辞,便由三位代表轮番劝进,分别代表万宝宗、剑宗与天下平民势力。如果皇帝比较爱演戏,一直推辞,我们所有人就一同上前恳请,无论她如何推辞,今日也必须将她请出登基。”​

柳青听得眉头紧紧拧成一团,满心疑惑却吸取教训,不敢再贸然开口,只能悄悄转头看向身侧的春风安,满眼求助。​

春风安见状无奈一笑,代为发问:“宁阁主,我们轮番劝进,具体该说些什么说辞?我们没有参与过此类大事,恐怕说不出什么来。”​

宁乾元闻言微微一愣,随即思索起来。她转念想到柳青略低于剑修的文化水平和春风安散修的身份,她若有所思地点头说道:“这简单,那就让秦砚来主说劝进辞。”​

一直缩在角落,像个小透明一样的万宝宗秦砚突然被点名,浑身一僵。

她猛地抬头,白皙的耳尖瞬间通红,双手飞快地连连摆手、摇头,双唇紧抿,慌张得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安归然眼底满是困惑,转头看向沈清河。沈清河却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开口解围道:“别逼秦砚了,她性子内向,根本扛不住这种场面。”​

宁乾元一拍脑门,后知后觉想起她的社恐性子,却还是不死心:“我知道她内向,但这是正事,秦砚你稍微努力一下?”​

“别呀,再逼她,我怕她直接晕死过去。”沈清河笑着阻拦。​

宁乾元无奈轻叹,彻底妥协:“罢了罢了,我手写一份劝进辞范本。柳青,你照着稿子读就行。”​

柳青当即苦着脸摆手推脱:“别别别!你写的东西满篇生僻字,我识字有限,万一读错了那就更尴尬了。”​

春风安温声接话:“无妨,这份说辞交由我来诵读便可。”​

宁乾元小声嘀咕一句:“这流程本有定规,这样不合礼法……算了,事急从权,就这样吧。”​

她随即收敛杂念,继续交代最后环节:“最后一步,便是临时的即位仪式。届时由我奉上传国玉玺,沈清河递上帝王黄袍,众人一同跪拜,高呼陛下万岁、新朝永昌,这临时仪式就算是落成,再然后就是把皇帝拐到承天,之后在举行完整的仪式。”​

话音落下,安归然茫然眨了眨眼,随口问道:“那我呢?我需要做什么?”​

宁乾元微微一愣,摸着下巴思索片刻,语气随意道:“安亲传你随意就好,四处逛逛、歇歇气力都行。我们人手充足,很快就能把新君拐回飞舟,不用你费心。”​

这话一出,沈清河当即面露不满,蹙眉开口道:“安归然是万流至尊亲传弟子,身份尊崇,为何不能与我一同见证新君即位?”​

宁乾元撇了撇嘴,抬手指了指隔壁舱室的方向:“隔壁还坐着四位宗门尊者呢,人家都没强求参与。让安亲传休息还不好吗?”​

沈清河依旧不服,还想据理力争。一旁的安归然却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无奈:“算了师姐,我本来就不爱应付这些形式主义的东西,闲着逛逛反倒自在。”​

沈清河虽听不懂“形式主义”是何意味,只当是安归然故乡的方言,却听出了师妹并无半点委屈不满。她这才悻悻收敛情绪,瞪了宁乾元一眼,闭口不再争辩。​

春风安看着两人孩子气的拌嘴模样,忍不住失笑摇头:“平日里二位皆是沉稳的人,此刻倒像小孩子置气。”​

柳青在一旁连连点头,小声补刀说:“春姐你是不清楚,宁阁主和圣女师姐私下最爱互相拆台拌嘴,早就习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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