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悦往下走了十几级，前方的红光便越来越亮。
等她踩到最后一级台阶，周围却重新变成了刚才那座戏院。
舞台还在。
观众席也还在。
唯一不同的是，戴着眼镜以后，地板上多出了一串暗红色的脚印。
从楼梯口开始，一直沿着观众席中间的过道向前。
高若柳也跟了下来。
“你那边看得到吗？”
“脚印？”
“嗯。”
“有。”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程悦顺着脚印往前，刚走到观众席中间，远处那阵若有若无的戏腔忽然清楚了一些。
不像是从哪个房间传出来的，似乎是从舞台上传来的。
她突然猛地停下脚步，高若柳也跟着停住。
原本空荡荡的舞台中央，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女人。
一身红色戏服。
长袖垂在身侧，头上的珠饰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背对着观众席。
没有伴奏。
却一个人在台上慢慢转身、抬手，嘴里唱着听不太清的戏词。
程悦没急着靠近。
这东西出现得太安静了。
跟前面那几只一见面就恨不得扑到脸上的鬼完全不是一种感觉。
高若柳小声问了一句。
“伶宜？”
程悦也这么觉得。
她们之前一路找到的记录里，那个死去的花旦就是这个名字。
舞台上的女人还在唱。
脚步缓慢地沿着台面移动。
每走一步，红色戏服的下摆都会从地板上拖过。
直播间这时候也难得安静了不少。
先前还在刷猫眼和眼镜的弹幕，很快变成了零零散散的几句。
【这里气氛是真好。】
【别过去。】
【这段第一次玩我看了半天。】
【安静一点吧，唱得还挺瘆人的。】
韩玉熙也没出声。
第一视角下，那座舞台几乎占满了整个屏幕。
女人背对镜头唱戏的样子，比突然跳出一张鬼脸反而更让人不舒服。
程悦又往前走了几步。
女人忽然停了。
戏腔也在同一时间断掉。
她慢慢转过身。
脸上没有血，也没有什么扭曲的表情。
只是一张画着浓重戏妆的脸。
隔着大半个观众席，静静地看着她们。
高若柳没动。
程悦也没动。
几秒以后，舞台上的灯突然熄灭。
眼前一黑。
再亮起来时，人已经不见了。
只剩红色帷幕还在轻轻摇晃。
“竟然没扑过来。”高若柳有些意外。
程悦转头看她。
“你听起来还有点失望？”
“没有。”
高若柳回答得很快。
两个人重新走向舞台。
脚印到了这里便消失了。
台面上没留下什么东西，只有靠近红幕后方的位置摆着一张供桌。
供桌正中央嵌着一块空着的八卦盘，旁边则压着一张已经泛黄的票。
程悦把票拿起来。
上面大部分字都看不清了。
只有一组号码还算完整。
G21。
“座位号。”
高若柳说道。
“应该是。”
程悦回头看向下面那一排排椅子。
这次倒不用满戏院乱翻，每排座椅的侧面都标着字母，顺着找到G排，再往里数，很快便确定了第二十一号。
座椅下面卡着一个巴掌大的八卦形法器。
高若柳蹲下把它取出来。
“这就是桌上缺的那个？”
“回去试试。”
八卦法器很快被放进供桌上的凹槽。
大小正好。
高若柳刚把手松开，整个八卦盘便自己转了一格。
随后停住。
没有开门。
也没有出现新的提示。
两个人正准备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身后的红色帷幕忽然动了一下。
像有人从后面经过。
程悦立即回头。
嘉慧。
那个她们从办公室一路追到这里的女人终于再次出现。
她就站在帷幕后面，距离两人不过几米。
“嘉慧！”
程悦下意识叫了一声。
对方却像根本没听见。
只是朝她们这边看了一眼，随后转身便往另一侧跑。
“又跑？”
高若柳已经追了过去。
程悦紧跟在后面。
结果两个人才穿过帷幕，前方的门便砰的一声关上。
嘉慧消失在门后。
程悦拧了两下门把，锁死了。
高若柳看向后面的八卦盘。
“机关没开完。”
程悦也明白过来。
刚才放进去的法器只是启动了机关，真正要把门打开，还得让八卦盘继续转到最后。
她重新走过去。
刚靠近供桌，盘面便再次开始转动。
速度很慢。
一格。
又一格。
程悦等了一会儿。
“这得转多久？”
高若柳也站在旁边。
“应该没这么简单。”
这句话刚说完。
头顶传来了一声轻响。
两个人同时抬头。
这次倒不是条件反射。
因为真的有东西。
那只六脚怪物正贴在戏院上方的横梁上。
和之前见面时不同，它没有直接扑下来。
只是趴在那里，脑袋缓慢地随着八卦盘转动的声音一点点偏过来。
程悦看了它一眼，又低头看还在慢吞吞转动的机关。
“我就知道。”
高若柳已经开始往两边看。
舞台左右各立着一盏探照灯。
之前在二楼已经知道这东西怕强光，现在把灯摆在这里，意思几乎写在脸上了。
“左边还是右边？”
“先别动。”
程悦没有马上离开机关。
怪物虽然出现了，却还没有下来。
八卦盘依旧在转。
她干脆继续站着。
高若柳愣了一下，很快也反应过来。
如果现在就跑去碰灯，机关八成又得停。
头顶的怪物缓慢地移动。
从左边爬到中央。
又从中央往右。
几秒以后，戏院里忽然响起一阵尖锐的音乐声。
怪物的身体也在同一时间猛地往下一沉。
“右边！”
高若柳喊道。
它正从舞台右侧落下来。
程悦几乎同时松开机关，直接往左边的探照灯冲。
灯架并不远。
她一把握住把手，将灯转向舞台中央。
白光亮起。
刚落地的怪物正好撞进光柱里。
刺耳的惨叫瞬间盖过音乐。
它几条肢体猛地收缩，像是想从灯光里逃出去。
高若柳已经从另一边绕了过去。
程悦压着灯光追着它转了半圈。
怪物终于重新爬回横梁。
音乐停了。
周围重新恢复安静。
八卦盘也停在刚才的位置。
还没转完。
程悦松开探照灯。
“懂了。”
高若柳也明白了。
“正常的时候开机关，它下来的时候照它。”
“嗯。”
这次不用再到处逃。
程悦重新回到供桌前。
盘面继续转动。
怪物也再次开始在头顶移动。
现实里的韩玉熙看着屏幕，突然发现弹幕风向都变了。
【她怎么第一次就知道不能提前走？】
【我当年在这被追了三遍。】
【看音效就知道了吧。】
【刚才那波反应还挺快。】
韩玉熙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说道：
“有人说他当时死了三次。”
程悦随口回了一句。
“那是他的问题。”
弹幕顿时更多了。
【？？？】
【开始了开始了。】
【熟悉的主播。】
【赢了比赛以后说话更嚣张了是吧。】
程悦当然来不及看。
第二轮音乐已经响了。
这次怪物从左边下来。
高若柳甚至比她更早一步开口。
“右边。”
两个人几乎同时动。
程悦冲向右侧探照灯。
高若柳则往另一边拉开距离，避免两个人挤在同一个位置。
灯光再次扫过去。
怪物刚落地，身体便被整个照住。
它发出的声音比上一次更加尖锐。
皮肤表面开始冒出大片黑烟。
这一次没有重新逃回天花板。
它挣扎了几秒，身体忽然失去支撑，重重砸在舞台边缘。
几条肢体还抽动了两下，随后彻底不动了。
大厅里安静下来。
程悦没有马上过去。
她隔着一段距离看了几秒。
“死了？”
高若柳也没靠近。
“应该。”
“你去确认一下？”
“不要。”
这次拒绝得非常干脆。
程悦忍不住笑了。
“那算了。”
反正八卦盘已经重新转了起来。
最后几格走完以后，舞台后方传来一声明显的开锁声。
之前嘉慧离开的那扇门终于打开。
程悦摘下眼镜看了一眼。
怪物的尸体还在。
门也还在。
看来从这一刻开始，她们已经真正进入了眼镜里看到的那一层空间。
高若柳也把眼镜摘了下来。
“还追吗？”
“都追到这里了。”
程悦跨过舞台。
“总不能让她再跑一次。”
两个人从打开的门出去。
外面是一条向前延伸的小路。
戏院里的灯光很快被甩在身后。
等走到尽头，周围忽然黑了下来。
下一秒。
程悦重新站回了办公室。
白色顶灯。
办公桌。
电脑。
一切都和进入戏院以前一模一样。
仿佛刚才那一大段经历根本没有发生过。
高若柳出现在旁边以后，也愣了一下。
“回来了？”
“好像是。”
桌上的电话没有响。
电脑屏幕里那段从硬盘读取出来的录像也已经彻底结束。
只有右下角弹出了一行新的提示。
【第三段记录结束】
程悦站在原地看了两秒。
这次没有马上去碰任何东西。
前面玩了这么久，两个人也确实有点累了。
现实里的韩玉熙也看见了提示。
“打完一段了？”
“嗯。”
程悦把全息头盔往上推了一点。
宿舍重新出现在视野里。
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韩玉熙还坐在电脑旁边，手边那包零食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完了。
程悦看了眼时间。
比她以为的还要晚。
“还继续吗？”
高若柳也摘下头盔。
程悦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伸了个懒腰。
坐久以后肩膀都有些僵。
结果她刚抬头，就发现韩玉熙正在看直播间。
“怎么了？”
“他们问你还播不播。”
程悦往屏幕上看了一眼。
弹幕还在不断往上滚。
【下一章下一章。】
【别下播。】
【才几点。】
【刚热起来就跑？】
【主播明天又不用训练。】
程悦看了一会儿。
最后视线停在其中一句上。
【恐怖游戏播着比LOL有意思多了。】
她眉毛挑了一下。
“这谁说的？”
韩玉熙立刻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指向屏幕。
“这个。”
那条弹幕很快被新消息顶了上去。
程悦已经坐直了一点。
“比LOL有意思是吧？”
高若柳转头看她。
总觉得这语气有点熟悉。
果然。
下一秒，程悦重新把头盔戴了回来。
“继续。”
韩玉熙：“……”
直播间瞬间刷出一片笑声。
高若柳看着她。
“你刚才不是还累？”
“现在不累了。”
“为什么？”
程悦已经重新进入游戏。
“有人欠教育。”
高若柳沉默了两秒，最后还是重新戴上了头盔。
行吧。
反正今晚本来也没打算早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