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跟着人流走近以后，悠圣才发现昨天晚上看到的那片巨大白色建筑，其实根本不止一个入口。
中央综合馆正面铺开近两百米，几十条进场通道分成不同区域，头顶悬着大型电子指示牌，不断更新各馆当前人数和预计排队时间。
【普通观众入场：约18分钟】
【预约团队：A4—A11】
【合作单位：B2—B5】
【专业机构：东侧入口】
【COS大型道具登记：西侧临时区】
再往旁边甚至还有单独的灾兽活性材料运输通道，几辆密封车正停在远处接受检查。
悠圣抬头看了半天。
“我们走哪边？”
玲央从手机里调出票。
“B3。”
秀一看了一眼普通通道里已经拐了好几道弯的人群。
“赞助票终于有除了早餐以外的价值了。”
玲央转头。
“酒店呢？”
“早餐包含酒店。”
“你能不能别把一晚几千的房间概括成早餐附赠品。”
“对我来说差不多。”
澪已经往B3方向走了。
“别聊了，人也不少。”
合作单位通道确实快很多，但安检没省。
入口第一层是普通行李和危险品检测，第二层却明显是这个世界才会有的东西。
一块透明检测门前，电子屏上不断循环提示。
【禁止携带未经登记的活性灾兽组织】
【禁止携带非法能力强化药物及注射装置】
【禁止携带高危能量储存设备】
【仿制战斗装备请提前完成道具登记】
下面还有一条单独标红的说明。
【本届展会所有检测系统均不进行参观者现实身份识别，不建立少女英雄能力特征匹配档案。】
【任何工作人员、合作机构及第三方组织不得借展会设备尝试反向识别少女英雄现实身份。】
悠圣站在那行字前看了一会儿。
“这个也得专门写？”
玲央：“不写谁敢来。”
“也是。”
他说完，下意识看了一眼澪和玲央。
澪马上察觉。
“看什么？”
“没什么。”
“你刚才明显在看。”
悠圣很快把视线移回去。
“就是觉得挺周到。”
玲央笑了一声。
“你要是敢说‘本人就在这里’，我会先把你丢出去。”
“我什么都没说。”
秀一在旁边已经把自己的背包放上检测带。
“他脸上说了。”
悠圣：“你到底哪边的？”
“安检这边。”
“……”
设备没有对四个人产生任何特别反应。
澪和玲央就像普通游客一样通过。
工作人员甚至还很自然地对玲央说了句：
“十二冠大型道具如果需要入馆，记得走西侧登记。”
玲央愣了半秒。
她今天穿的当然只是普通衣服。
显然工作人员只是看到她这头浅金长发，又联想到今天到处都是金曜COSER。
“……好的。”
等走远以后，悠圣终于笑出来。
玲央看他。
“很好笑？”
“没有。”
“你笑得挺明显。”
“工作人员挺专业。”
玲央抬脚踩了他一下。
“不许笑。”
澪在旁边偏开脸。
秀一已经先一步进了检票门。
---
真正穿过入口以后，四个人都慢了一下。
眼前的空间比外面看到的还要大。
中央纪念大厅几乎贯穿整座综合馆。
五六十米高的穹顶被做成一整块半透明天幕，白天的自然光从顶部落下来，又被悬在半空的巨大环形设备切成一层层柔和光带。
一条近百米直径的环形时间轴正在半空缓慢旋转。
最早的影像已经模糊得只剩黑白轮廓。
【第一次大型灾兽城市侵入记录】
【新历12年】
再往后。
灾难等级开始上升。
城市开始扩张。
应急体系建立。
某一年开始，影像里第一次出现了人类大小的身影，从高楼之间冲向远大于自身的异常生物。
【第一例具有完整影像记录的少女变身者参与大型灾害处置】
后面的年份逐渐靠近现在。
影像质量也从模糊监控变成高空航拍、新闻镜头、个人终端和城市灾害监测系统。
不同颜色的身影在时间轴里一闪而过。
没有名字的。
有名字的。
已经退役的。
失踪的。
确认死亡的。
还有至今仍然活跃的。
大厅地面同样不是普通地砖。
整片黑色地面就是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
数千个微小光点散在不同城市。
有人踩过去时，附近光点会自动浮起年份和事件编号。
悠圣站在入口没走。
“……”
玲央也抬着头。
“比布展图夸张。”
秀一看她。
“你不是提前见过？”
“图纸和真的一样吗？”
“那你刚才一路说得跟导游似的。”
“至少不会迷路。”
澪没有参与。
她正看着大厅中央。
那里吊着一截断掉的高架桥。
是真的桥。
数十米长的混凝土桥体从两根巨大钢索上垂下来，断口处钢筋向外翻卷，桥侧留下几道巨大到不像正常生物能够造成的抓痕。
下方没有复杂介绍。
只有一块金属牌。
【原件】
【江川市东环高架】
【新历38年7月19日】
【A级大型灾兽入侵】
【灾害发生时桥上滞留人员：214】
【最终确认死亡：7】
【参与救援少女英雄：3】
旁边的大屏正在无声播放当年的公开视频。
桥体倾斜。
车不断往下滑。
一个扎着短发的少女踩在已经断裂的护栏上，两只手硬生生托住了一块正在下坠的桥面。
画质不好。
甚至看不清脸。
只有背后不断有人从车里往外爬。
悠圣刚才还想说什么，看了两眼以后安静了。
旁边有个七八岁的小孩拉着父亲的手。
“爸爸，她能抬起来这么大的吗？”
男人低头。
“抬起来了。”
“她后来呢？”
父亲看了一眼展牌。
没马上回答。
小孩自己已经找到下面那一行小字。
【于三年后另一场灾兽袭击中确认死亡】
他不说话了。
几个人从旁边经过。
澪的目光在那段录像里停得稍微久一点。
悠圣注意到了。
“怎么了？”
“右腿。”
“什么？”
澪指了指屏幕。
影像里那名少女英雄正从桥边重新起身。
动作很快。
普通人看不出异常。
“她右腿没怎么发力。”
悠圣重新看。
“受伤了？”
“应该之前就伤了。”
“怎么看出来的？”
“起身的时候身体一直往左偏，后面落地也没用右腿缓冲。”
悠圣盯了半天。
“我完全看不出来。”
澪收回视线。
“正常。”
玲央从另一侧过来。
“你问她当然问得出来。”
澪看她。
玲央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
“资深少女英雄爱好者。”
“……”
秀一在旁边听见，没忍住轻轻扯了一下嘴角。
---
再往前，还有一辆几乎压扁的城市救援车。
车顶只剩原来的一半高度。
玻璃全没了。
车门向内凹进去。
旁边公开视频里，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女从车头上方撑住坠落物，救援人员趴在地上把里面的人往外拖。
另一侧是一件真正退役的城市灾害防护服。
胸腹和右肩烧穿了七八个洞。
旁边标着：
【灾害医疗队员穿戴原件】
再后面则是一整面城市撤离地图。
红色线条代表灾兽推进。
白色线条是平民撤离。
中间有一条很细的蓝线。
起初只有一小段。
随后在两者之间反复来回。
一次。
两次。
十几次。
几十次。
悠圣走近。
“这是什么？”
旁边自动解说屏感应到有人靠近，亮起说明。
【公开记录确认，该少女英雄在32分钟内完成17次高危区域往返，直接转移人员49人，协助打开撤离通道3条。】
没有名字。
只有：
【事件临时代号：东港蓝鸟】
玲央看了一会儿。
“她一个人？”
澪点头。
“应该。”
“那后面为什么没资料？”
“可能没登记。”
秀一站在两人后面。
视线在那条蓝线上扫了一遍。
他知道这一场。
当年零号也在附近。
只不过处理的是更深处另一只东西。
公开记录里当然没有。
他很快把目光移开。
---
九点半。
大厅上方忽然响起一声很轻的提示音。
没有广播要求安静。
可正在运行的所有展览屏幕几乎同时熄灭。
人群自然慢下来。
悠圣抬头。
“怎么了？”
玲央也不知道。
下一秒。
整个穹顶暗下去。
中央大厅像突然进入夜晚。
一颗光点亮起。
【白海市】
【新历4年】
紧接着是第二颗。
第三颗。
越来越——
秀一抬头的时候，整个世界地图上已经铺开成百上千道细小光点。
每亮一个。
上方就浮出地点、年份和灾害等级。
随后又出现最终获救人数。
有的只有十二。
有的是几百。
有的达到数万。
大量陌生城市名称从头顶缓慢掠过。
所有少女英雄的名字都被拿掉了。
只剩下灾难本身。
最后，整个大厅上空已经被无数细小光点照亮。
白色文字出现在正中央。
【感谢所有参与救援的人。】
没有音乐。
没有掌声。
三分钟后。
灯光重新亮起。
时间轴继续转。
人群也继续往前走。
悠圣站了几秒。
“每届都有这个？”
玲央：“不知道。”
澪抬头看了一眼已经重新恢复白色的穹顶。
“挺好的。”
秀一没说什么。
他已经往前走了。
“你们准备在这里站一天？”
悠圣回过神。
“等一下。”
“又怎么？”
“那边还有一面墙。”
---
中央大厅靠近历史馆的方向，有一整面深灰色墙体。
与其他区域相比，这里没有任何大型模型。
也没有动态战斗影像。
只有一张张大小不同的照片。
有些清楚。
有些只有监控里很模糊的影子。
甚至还有几张只能看到光。
照片下面没有英雄名。
只有日期。
地点。
事件编号。
【身份未确认】
【无正式登记记录】
【资料不足】
墙体顶部有一行字。
【名字可以缺失，发生过的救援不会。】
悠圣果然停下。
秀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你又看什么？”
“这个。”
“看见了。”
悠圣走近两步。
里面有十几年前的资料。
也有最近几年才新增的。
其中一张很小的照片里，夜空被樱色光焰照亮。
人物本身完全看不清。
下方：
【临江北桥外围影像】
再旁边：
【临江东南区域异常燃烧事件】
还有一个极其模糊的白色影子。
秀一看一眼。
拍得确实很烂。
悠圣却看得很认真。
“她以后是不是也会进这里？”
秀一：“谁？”
“那个白头发的。”
“已经进了吧。”
“这个只是未确认区。”
“有什么区别？”
悠圣张了下嘴。
自己也没马上想出区别。
过了一会儿。
“至少该有个名字。”
秀一看他。
“人家不给。”
悠圣顿了一下。
“……也是。”
“那就别烦。”
“我也没逼她。”
秀一想起南环核心里那两次追问。
“你确定？”
悠圣：“……”
玲央从后面过来。
“怎么，被本人拒绝两次还没死心？”
“我问名字怎么了？”
“没怎么。”
玲央看墙上一眼。
“但她确实不想告诉你。”
澪也走过来。
“想知道和必须让她说是两回事。”
悠圣叹气。
“你们三个今天是联合起来的吗？”
秀一：
“不是今天，不止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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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中央纪念大厅以后，周围声音明显大了起来。
公开记录馆完全换了一种风格。
巨型全息投影悬在通道上方，几个不同年代的少女英雄正在进行三维动作复原。
观测站和官方合作搭出的数据区域占了足足半座副厅。
各种战斗轨迹、公开事件统计、民间分析模型排列得密密麻麻。
旁边还有官方装备复原区和大型AR作战体验场。
人群里COSER数量一下多起来。
悠圣往前走不到二十米。
已经看见三个金曜。
十二冠大大小小，全都不一样。
其中一个甚至给冠轮装了可折叠机械臂，走起路来咔咔作响。
玲央看了两秒。
“太重。”
悠圣：
“人家又不用真的打。”
“背四小时就知道了。”
“你还考虑人体工学？”
“当然。”
旁边正好有个金曜COSER被人叫去合影。
玲央本人从旁边经过。
没人多看她一眼。
悠圣笑了。
玲央立刻转头。
“你又笑什么？”
“没。”
“说。”
“就是觉得你本人输了。”
玲央抬脚。
悠圣早有准备，躲开。
“你怎么又踩人！”
“可惜没踩到。”
澪走在前面。
“幼稚。”
结果下一秒。
一个蓝枪COSER从她旁边过去。
蓝色长枪差不多有两米。
枪刃做得十分夸张。
澪脚步慢了一点。
“太长了。”
玲央立刻回头。
“什么？”
“枪。”
“哦——”
玲央拖长声音。
“资深蓝枪粉丝开始了。”
澪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至少比你的第三冠明显。”
“你还记得？”
“昨天刚说过。”
秀一跟在旁边。
“记仇。”
澪：“我听见了。”
“哦。”
---
走上连接三号主馆的长扶梯时，秀一忽然慢了一步。
胸口沉了一下。
很短。
像昨晚那个突然出现又马上消失的感觉。
他一只手搭住扶梯扶手。
没有停。
前面的悠圣却刚好回头。
“怎么了？”
秀一低头看鞋。
“进东西了。”
“要不要停一下？”
“不用。”
他说完动了动脚。
像真的把什么东西踩开。
随后继续往上。
悠圣没多想。
“你今天身体真没问题？”
“没有。”
“那早上——”
“感冒。”
“你不是说好了？”
“现在好了。”
“……”
秀一率先走出扶梯。
“到了。”
---
三号主馆。
蓝枪特别展示区。
真正站到入口前的时候，连澪都安静了两秒。
整面入口墙被做成深蓝色。
上面没有真人正面照。
只有一张从城市高处拍下来的公开战斗剪影。
一名长枪少女从高架边缘跃下。
下方只有两行字。
【BLUE SPEAR】
【临江公开记录专题】
里面的展厅比四个人预想中大得多。
中央悬着一把完全按照现有影像数据复原的一比一蓝色长枪。
枪没有直接固定在支架上。
数层透明动态结构围着它缓慢展开，把枪刃变化、长度推算、受力方向和不同公开视频里的形态差异全部叠在一起。
再往后。
整个半圆形主墙是一块沉浸屏。
高桥悬桥的影像刚好开始重构。
左侧是真实公开视频。
右侧则根据建筑图纸、现场残留痕迹和观测站公开数据制作了一整套三维场景。
画面底部不断刷新。
【灾兽速度估算】
【蓝枪移动路径】
【当时桥面滞留人数】
【预计结构崩塌时间】
几十个人站在屏幕前看。
澪也站在里面。
没人知道她就是屏幕上那个蓝色身影。
悠圣忍不住转头。
澪马上察觉。
“看我干嘛？”
“没什么。”
“你笑了。”
“真没有。”
“有。”
玲央从后面探头。
“他大概觉得很好玩。”
悠圣：“你别说出来。”
澪看了一眼周围。
一个小孩正在指着中央长枪让家长拍照。
旁边两个高中生模样的人正在争论高桥那一枪究竟用了多大力量。
再远一点，有人拿着蓝枪纪念册排队盖章。
她重新看向屏幕。
表情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
“走吧。”
悠圣：“去哪？”
澪已经看到前面另一块牌子。
【蓝枪战斗动作公开数据分析】
下面还有更大的标题。
【七种高频起手动作】
她脚步停住。
玲央也看见了。
“哦。”
“……”
“你昨天是不是特别想看这个？”
澪：“没有。”
“来都来了。”
七个人体动态模型沿着展台排开。
第一组动作启动。
蓝色光影沉肩。
进步。
枪尖上抬。
澪看了一遍。
“这个还行。”
第二组。
侧身。
压枪。
快速前冲。
她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第三组亮起。
光影右脚向后踩实。
身体重心压向右侧。
下一枪做出向前突刺准备。
澪看了两秒。
“错了。”
她声音没压得很低。
旁边一个戴蓝枪纪念帽的年轻人立刻转头。
“哪里错？”
澪：“……”
玲央嘴角已经抬起来。
悠圣迅速把脸转向另一边。
肩膀明显在动。
秀一靠着旁边护栏。
完全没有救场的意思。
年轻人还很认真。
“这个是根据北桥第六段公开视频复原的，动作组上个月才修过一次。”
澪沉默两秒。
“第三步。”
“第三步怎么了？”
“重心不会放右边。”
对方马上看向模型。
“为什么？”
澪下意识说道：
“因为下一枪要接横扫。”
年轻人愣了下。
“可公开视频里这里是突刺吧？”
“角度问题。”
“你怎么确定？”
澪：“……”
玲央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年轻人转头。
“你朋友？”
“嗯。”
玲央忍着笑。
“她是资深蓝枪粉丝。”
澪缓慢转过头。
玲央立刻补充：
“特别资深。”
悠圣已经彻底憋不住了。
澪看向他。
“很好笑？”
“没有。”
“你先把脸转回来。”
“不。”
年轻人却已经来了兴趣。
“你是哪家分析组的？观测站东临组？还是临江动作复原群？”
澪沉默。
秀一终于开口。
“民间高手。”
澪：“你也闭嘴。”
“哦。”
年轻人已经掏出手机。
“等一下，我这里还有另一段高帧率版本，正好能看右脚。”
澪看着他开始翻视频。
脸色微微僵住。
玲央站在旁边，心情明显很好。
“资深蓝枪粉丝。”
她笑着抬了抬下巴。
“继续啊。”
澪转头看她。
“你的金曜区就在隔壁。”
玲央脸上的笑容停了一瞬。
悠圣这次真的笑出了声。
秀一靠着护栏，看热闹看得很满意。
“公平。”
前方巨大的沉浸屏里，蓝枪正从断裂的桥面一跃而下。
真正的蓝枪本人，被自己的粉丝堵在了七种起手式模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