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从北面压过来，整个节点像被扣进一只倒扣的灰碗。

外围的风柱还在运转，中心区域却已经看不清了，只能看见一圈圈青黑色的风刃贴着地面旋转。偶尔有技能光从里面飞出来，刚离开风眼便被撕得粉碎。

她刚到，附近就有人喊了一声。

“晨曦？”

声音不大，却被风送出去很远。

旁边几个玩家转过头，目光先落在她脸上，又落到她身侧挂着的归烬行灯上。

灯没有亮。

离开归烬塔以后，它一直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像一件造型古怪的装饰品。

“就是她。”有人压低声音，“三号节点拿到那盏灯的。”

“栖川那件区域唯一？”

“还没官方确认吧，只是看着像。”

“管它是不是，黄金装备在她手里也太浪费了。”

“一个女法师拿灯，能有多大用？让她交给公会高手，至少还能发挥用处。”

最后一句没有刻意压低。

程曦听见了，脚步没停。

队伍频道里，胡吃海塞已经在催她。

“你在哪？”

“中心外。”

“先别进，里面不对劲。”

“怎么了？”

“里面似乎会反弹技能。”

程曦抬头看向中心。

一道火光从风眼里飞出，撞向最前排的盾战。盾战连忙举盾，火光在盾面炸开，冲击力把他推得向后滑出三四米。

“不是反弹技能。”折弦在频道里说，“它似乎是会复制技能。”

“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它会挑时间释放技能。”

话音刚落，中心风眼外围突然亮起十几道颜色各异的光。

火球、冰锥、风刃，还有几枚刚刚打进去的灵弹，几乎同时从风眼边缘射出。攻击方向和刚才完全相反，密密麻麻地扫过外圈。

“散开！”

有人喊晚了。

两名近战玩家被风刃扫中，血条直接掉了一截。几个刚抬手准备补伤害的远程玩家也赶紧收回技能，阵型一下乱了。

亲眼所见，陈曦才知道折弦说的话是对的。

“晨曦，右边那枚风核看到了吗？”胡吃海塞喊道，“它每轮都会换一次位置，刚才已经有三个人打空了。”

程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风眼右侧确实悬着一枚青色晶核。

它没有固定位置，只贴着外圈缓慢转动。每次风眼开始回放攻击，晶核就会往前挪一段，等攻击结束后再停下来。

“别让它进内圈。”折弦道，“一旦靠近中心，下一轮释放就会提前。”

“我来打。”

程曦抬起法杖。

附近有人听见，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来？”

“刚拿到灯的那个？”

“先看看吧，别再给风眼喂技能了。”

程曦没理他们。

她锁住风核，第一枚追迹灵弹飞出。

风核在灵弹接近的瞬间向右偏移，白光擦着它的边缘掠过，只打掉了一小截血量。

下一刻，风眼亮了。

刚才那枚灵弹的轨迹被完整地复制出来，从另一侧反向切出，正好扫向程曦所在的位置。

她侧身避开。

白光擦过肩膀，带走一小段生命值。

【受到反射伤害：27】

“看吧。”有人在后面说，“这种机制不是靠装备好就能乱打的。”

程曦看了一眼风眼。

刚才的攻击轨迹没有消失。

那道白光在风眼外围停留了不到两秒，随后才被青黑色的风卷碎。

回风循环的标记同时亮了起来。

她想起技能说明里那句保留部分术式轨迹。

第一枚灵弹擦着风眼边缘飞过，尾端却没有立刻散掉。

那道白光在半空停了一瞬，像被什么东西拽住，沿着原来的轨迹折了回来。

程曦抬手，第二枚灵弹撞进残留的光路。

它没有重新追踪目标，而是顺着第一枚灵弹走过的路线，再次射向风眼。

“胡吃海塞。”

“在。”

“把左边那只风兽引开，别让它撞到外圈。”

“行。”

胡吃海塞举盾冲了出去，硬顶着风刃把一只扑来的风兽引向另一边。折弦也跟着补上一面风墙，将外圈暂时隔出一小块空地。

程曦重新锁定风核。

这次她没有瞄准中心。

第一枚灵弹擦着风核飞过，在外圈留下一道银白弧光。风核刚要向右偏，第二枚灵弹已经撞进那道弧光。

弧光骤然一亮。

第二枚灵弹没有跟着风核一起转向，而是借着那道残留的轨迹提前切入，贴着风核偏移的方向掠过。

风核像是自己撞上了弹道。

白光轰然炸开，整片风墙随之塌了一角。

【回风循环·残式触发】

【命中修正成功】

外圈的风柱同时一滞。原本不断变换位置的风核，被这一击硬生生逼回了中心。

风核才刚完成变向，正好撞上了这枚灵弹。

【命中】

【回风循环触发】

【额外风系伤害：81】

青色晶核剧烈一颤。

它没有被击碎，却被硬生生推离了原本的运行轨道，贴着风眼外圈向后退了半圈。

“它偏了！”

“风核被打回去了！”

周围的玩家立刻注意到了变化。

有人抬手试着补了一发，程曦立刻开口。

“别打！”

那人愣了一下。

“为什么？”

“它还没停。”

话刚说完，风眼再次亮起。

刚才散落在外围的技能轨迹同时开始回放。火球和冰锥撞在一起，风刃从交错的缝隙里穿过，原本应该射向玩家的攻击因为风核偏移，全部擦着中心边缘飞了出去。

第一次没有人听她的。

第二次，所有人都停了手。

风眼的回放没有伤到任何人。

外圈的青黑色风刃也跟着弱了一截。

队伍频道里安静了一瞬。

风核被第二枚灵弹擦中，整个风眼骤然一缩。

【回风循环·残式触发】

【残留轨迹生效】

西侧风柱的风压顿时降了下去。

胡吃海塞趁机顶开迎面撞来的风兽，盾牌边缘被风刃刮出一串火星。队伍频道里，他的声音很快传了过来。

“刚才那是你的新技能？”

“嗯。”

“有点东西！”

他回头看了一眼风眼中心。被打回去的风核还在剧烈翻滚，周围的风柱却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四处乱窜。

“你继续盯风核。它一偏，我给你报方向。”

“不用。”程曦抬起法杖，重新锁住风眼，“我看得见。”

胡吃海塞一愣，随即笑了一声。

“行，那我给你清线。”

中心风眼忽然向上抬起。

四周的风沙被同时吸了进去，原本只有一枚的青色风核从风眼深处分裂成了三枚。三枚晶核沿着不同的轨迹向外散开，其中一枚直奔西侧风柱。

【阶段机制变化】

【风核数量：3】

【风柱受到回放攻击后将进入短暂失稳】

公共战报刚跳出来，西侧风柱便猛地暗了一下。

那枚风核已经贴近风柱，周围聚起大量刚才被风眼记录过的技能轨迹。下一轮回放一旦开始，西侧风柱很可能会被自己的攻击打穿。

“所有人别乱放技能！”

折弦喊道。

可已经来不及了。

风核周围的光线越来越密，几名远程玩家下意识打出的攻击全被风眼吸了进去。新的轨迹像蛛网一样铺开，风核速度也随之加快。

程曦再次锁定风核。

这一次，目标不是风核本身，而是它周围那一圈已经成形的攻击轨迹。

“折弦，让西侧的人撤开。”

“撤不开，风核已经贴柱了。”

“那就给我留一条路。”

折弦看了一眼风核移动的方向，咬了咬牙。

“最多两秒。”

“够了。”

程曦往前踏了一步。

附近有人看见她的动作，立刻出声。

“她又要打？别给风眼送东西了！”

“拿着那件装备还这么乱来，真以为自己——”

话没说完，程曦已经出手。

第一枚追迹灵弹没有打向风核，只从它前方穿过，在半空留下一道斜斜的银线。

风核被攻击引动，果然改变方向。

它朝着西侧风柱撞去。

程曦没有追。

她抬杖等了半秒，第二枚灵弹才飞出去。

这一次，回风循环牵住了第一道轨迹。

灵弹沿着银线滑行，经过风核刚才经过的位置，又被程曦强行引向外侧。那道银线像一根被拽紧的细绳，横在风核和风柱之间。

风核撞上轨迹。

没有爆炸。

它周围记录下来的十几道攻击路线却同时发生了偏移。

原本朝风柱射去的火光、冰锥和风刃，在这一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全部擦着石柱边缘掠过。

青色风核也被带得向外翻滚，离开了风柱范围。

西侧风柱重新亮起。

【西侧风柱失稳解除】

【中心风核处理成功】

风眼第一次发出沉闷的轰鸣。

中心区域的青黑色风刃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见，那枚风核外侧缠着一圈没有散尽的银白轨迹。它被困在轨迹和风眼之间，转了两圈，终于被后续赶到的攻击击碎。

【击破风核】

【个人贡献：高】

【阶段贡献排名上升】

【获得经验：680】

【获得铜币：26】

【获得：凝风羽片×2】

刚才催她把装备交出去的那个玩家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

“她这技能……”

“闭嘴。”

旁边的人低声打断他。

胡吃海塞听见了，忍不住笑了。

“你们刚才不是还说她是个花瓶吗？”

没人接话。

风眼只是暂时停下，最深处还有一道更暗的青光正在缓慢聚拢。

队伍频道再次亮起。

折弦：“第三轮要开始了。”

“看见了。”

“刚才那种方法还能用？”

程曦盯着风眼深处。

那里亮起了第四枚晶核。

“能不能用，得看它给不给机会。”

胡吃海塞重新举起盾牌。

“那就别站着看了。”

中心风眼猛地一震。

新的风刃从地面升起，整个一号节点的风沙同时向内塌陷。

公共频道里的消息很快刷了起来。

“西侧让开，她的弹道要过去了！”

“风核又往外偏了，远程跟上！”

“别站风眼正面，先把小怪清掉！”

没有人再提前面的话题，风核被重新压回中心，西侧风柱也暂时稳住，谁都看得出来，刚才那两发攻击确实改变了战场。

程曦没有理会频道里的议论。

她抬起法杖，准星再次锁住风眼中央。

风核刚刚转过半圈，第一道银白轨迹已经贴着外圈铺开。

“来了。”

程曦松开指尖。

灵弹破空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