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正常的日落，是从中午直接跳到了傍晚，光线像被人拖着快进，云层在几秒内就从白色变成了深灰色，风的方向变了三次，樱花树的影子在地上转了一圈半。琪亚娜刚从食堂出来，手里的布丁盖子还没撕开，就看到零蹲在原初之树旁边，右手按着地面，左手攥着自己的手腕，指节发白。

“零？”琪亚娜跑过去，脚步还没停下，她就看到零身边那圈草在疯长。

草叶从地面冒出来，长到小腿高，然后变黄、枯死、又冒出新的。循环在加速，像被人按了快进键。零抬起头，琪亚娜看清她瞳孔的那一刻，嘴里那句"怎么了"直接卡在了喉咙里。零的眼睛在变色，金色和蓝色交替切换，像信号不稳定的显示器。里面的东西她看不明白，但她知道零现在看到的画面和她一定不一样。

“......我停不下来。”零的声音在抖，很短，像被截断了一样，“我看到的东西在跳。”

沈飞飞从技术支援室跑过来，半蹲在零面前。他没有碰她，先看了一眼她按在地上的那只手。地面在她掌心的接触处裂开一道细纹，裂口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像被什么东西从地底顶开了。

“看到什么了？”他问。

零的呼吸很急，她闭了一下眼又睁开，瞳孔里的光纹还在跳。“......三分钟前，你还在技术支援室里喝茶。十五分钟后，你会站起来去花门那边。三十七分钟后，铃会走过来说我手上有伤。”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多了一道新鲜的划痕，血珠正在往外渗。“现在出现的伤，三十七分钟后才被她看到。”

沈飞飞从口袋里摸出一卷绷带，拉过零的手，把伤口缠住。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他能感觉到零的手臂在发抖，像被冰水泡过一样。“你看到的时间线在跳。从现在到未来，之间有空白。”

“有洞。”零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我看到了一个......洞。在世界边缘。它在往后退，不是被填上的，是在远离我们。”

布洛妮娅的声音从技术支援室门口传来，带着急促的脚步声：“花门的传输协议有过载预警。时间能量正在从零体内向外溢散，覆盖了花门的能量频谱。她在被动地'流出'时间。”她低头看了一眼平板，“如果不干预，这层时间溢出会扩散到整个圣芙蕾雅。”

沈飞飞站起来，把零从地上拉起来。零的腿在发软，但站住了。“花门能开到时间异常的世界吗？”

“能。最近的异常点坐标已经锁定了。一个时间流速三百倍差异的世界，那里一天等于外界将近一年。”

“开门。带她进去。”

沈飞飞扶着她朝花门走去，花门的光在他们靠近时从暖金色变成一种偏冷的银白，像月光的颜色。他们跨进光膜的时候，零的身体明显歪了一下，沈飞飞用手臂撑住了她，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关节绷得像随时会散架。

通道另一端的出口落在一片灰白色的荒原上。天空是均匀的灰色，没有太阳，没有云，但光线足够看清地面——干裂的硬土，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一张被晒了太久的地图。远处有一道正在缓慢移动的影子，轮廓模糊，像一团被风揉散了的雾。零的呼吸在踏出光门的瞬间变轻了一些，但瞳孔里的光纹还在跳。她蹲下来，把左手按在地面上，能感觉到什么——地面在震动，频率均匀，一下一下的，像心跳。好快。

“这个世界有自己的'脉搏'。它在加速。”沈飞飞蹲在她旁边，把她扶正，“你看看远处那团影子，能看清它是什么吗？”

零抬起头。她的视线在跳，像在几个画面之间切换。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稳定了一瞬。“是兽潮。由时间能量凝结成的实体。它们以固定的周期扫过这片荒原，每一波都会吞噬所有活着的东西。”

她话音刚落，地平线上的影子突然加速了。轮廓从模糊变得清晰，像一团被压实的沙尘暴，裹着灰白色的光和扭曲的空气。速度极快，像被压缩了时间的子弹。

零的瞳孔猛地亮了起来。她的左手仍然按在地面上，她感觉到了什么——地面的震动频率和兽潮移动的速度之间有联系。她抬起头看着沈飞飞：“它在追我们。因为我们带着'多出来的时间'。”

沈飞飞握了一下零的手腕，转身面朝兽潮的方向。那片沙尘暴在不到十秒内就推进了将近一半的距离，速度比他们预估的快了至少三成，像这个世界的规则在有意加快。沈飞飞没有撤，他站在零前面，握紧右拳。

零没有退。她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他旁边。左手垂在身侧，指尖在发抖，但步伐没有犹豫。兽潮扑过来的那一瞬间，零动了。她抬起左手，掌心朝外，五指张开，手腕上那些淡金色的纹路同时亮了起来。

她的视线稳定了，这一次她看到的不再是碎片，而是一幅完整的画面——兽潮冲过来的路径、每一道能量波的到达顺序、它们彼此之间的时间间隔。她把那些信息直接在脑子里排列好，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第一波在三秒后，从左侧切入。第二波在第四秒后半秒从右侧补位。中间有零点三秒的间隙。”

沈飞飞的拳头在她说出“间隙”的时候已经砸出去了。一拳轰在兽潮左侧能量波的正中央，拳风把波纹打散了一道口子，正好卡在第二波能量波补位之前。零没有停：“第七秒，第三波从正上方压下来。右侧有空隙，可以切进去。”

沈飞飞侧身避过正上方的能量波，右拳从右侧切进去，把兽潮的第二道包围圈打穿了一个洞。兽潮被撕开一道裂缝，零和沈飞飞同时从那道裂缝里穿过去，落在兽潮后方。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零蹲在沈飞飞身后，呼吸很急，但她眼睛里的光纹已经从跳动变成了稳定的流动。她能看到那些能量波在她视野里减速，像被按下了慢放键。

她站起来，看着远处那道正在重新凝聚的兽潮轮廓，感觉体内的种子在回应她的状态。双种子的排斥在这片时间异常的世界里被中和了，像两股不同方向的水流汇入了同一条河。她把手按在胸口，感觉到心跳恢复了平稳。

“这个世界的时间心脏在西北方向。”零抬起头，目光越过荒原，看向远处一座孤立的山丘，“守根人在那里留了一个备份。它在呼吸。”

她朝那个方向走了一步，身体稳住了。沈飞飞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布丁，放在她手心里。零低头看着那个布丁，撕开盖子，咬了一口，边走边吃。她走着走着，握着布丁的那只手手腕上，那道金色纹路亮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停步。

远处的山丘上，她感觉到一阵注视——很轻，像有人在窗户后面掀开窗帘看了她一眼，然后又放下了。她咽下嘴里的布丁，抬头看了那个方向一眼，低声说了一句话：“你体内的另一颗种子不是我的。它是我主人的。他还在某个世界活着。”她把空布丁盒子捏扁，塞进口袋里。走快了几步，跟上了沈飞飞的背影。

荒原的风从山丘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点点潮湿的土腥味。她吸了一口气，感觉到那颗多出来的种子在她的胸腔里又安静地转了一圈，像在确认自己已经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下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