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前两天是这样。
B区已经交给哈维尔，A点的新一批长期观测人员也在他们离开后抵达。中央塔每天固定发来一次消息，内容几乎没有变化。
【B区观测正常。】
【暂无新增人员误判。】
【A点未出现第二次开启。】
看到第三天时，莱奥妮已经懒得再问。
“还是这三句？”
米拉贝尔看了一眼通讯记录。
“嗯。”
“那以后没变化就别念了。”
托姆坐在前面。
“我同意。”
雷恩靠着车窗。
“你们前几天不是还恨不得半小时确认一次？”
“前几天会死人。”
莱奥妮说得理所当然。
“现在不会。”
“暂时不会。”
米拉贝尔纠正。
莱奥妮看她。
“那你继续确认。”
“我本来就会。”
“很好。”
两个人迅速达成一致。
格兰握着方向盘，全程没参与。
车沿着来时那条路往南。
中午前，前方出现一处分岔。
格兰减速。
“再往前路况不好，看情况找地方停。”
米拉贝尔抬起头。
“好。”
雷恩本来都准备等她问一句“几点”，结果旁边半天没声音。
他转头。
米拉贝尔已经继续看自己的记录。
“你不问？”
“什么？”
“几点停。”
米拉贝尔看他。
“到了就知道。”
雷恩表情古怪。
“怎么了？”
“没什么。”
“你看起来有。”
“就是觉得你变了。”
米拉贝尔低头看了看自己。
“哪里？”
“算了。”
“说完。”
“真没什么。”
米拉贝尔盯了他一会儿。
雷恩果断闭眼装睡。
前排的托姆已经开始笑。
————————
第三天下午，他们重新看见伊斯塔维尔的城墙。
莱奥妮是第一个坐直的。
“终于。”
托姆回头。
“你一路都坐着，有什么终于的？”
“坐车也累。”
“我还开了一天。”
“那你更累。”
托姆等了一会儿。
“没了？”
“什么？”
“我以为你要安慰我。”
“你不是自己说的吗？”
托姆转回去。
“算了。”
车穿过北门。
熟悉的街道一点点出现。
两侧店铺重新变多。
路边还有人推着车叫卖。
米拉贝尔靠窗坐着。
她看了一会儿。
直到第七结构院那座细长的塔楼从远处屋顶后露出来。
雷恩原本以为她会一直看。
结果米拉贝尔很快坐回去，把滑到腿边的记录册捡起来。
像只是经过一条平常走过的路。
————————
中央塔的最终汇报安排在当天傍晚。
这次没有再坐满一整间分析厅。
负责空间观测的几名术士、第七结构院的负责人，以及战后调查组的人都在。
雷恩他们只需要把北方最后一段资料交完。
米拉贝尔站在光幕前。
最终记录被缩成了六条。
【弥斯提拉极大概率并非伊斯塔维尔本土存在。】
【其早期结构与A点异常连接存在高度相关。】
【A点异常连接另一端存在真实空间环境。】
【该空间无法映射至现有世界内部坐标。】
【A点存在早于弥斯提拉的旧连接残留。】
【降母式可能具有复制外来存在接入、本地化条件的功能。】
后面几条都标着醒目的：
【待确认。】
一名年长术士看了很久。
“所以正式档案怎么命名？”
“什么？”
“那道裂口。”
米拉贝尔想了想。
“A点异常连接。”
对方抬头。
“就这个？”
“嗯。”
“没有更明确的分类？”
“没有。”
年长术士叹了口气。
“行。”
旁边有人翻到降母式那一页。
“还有一个问题。”
“降母式里的‘母’，和弥斯提拉所说的‘虫母’，是否可以视作同一对象？”
米拉贝尔没有犹豫。
“无法确认。”
“关联概率呢？”
“不能算。”
“为什么？”
“信息不够。”
那人没有继续逼。
只把最后一栏空着。
接下来问的是雷恩。
“当时连接开始失稳以后，你为什么没有直接攻击裂口？”
雷恩本来还以为这题会丢给米拉贝尔。
他坐直一点。
“因为砍不到。”
对面的术士愣了一下。
雷恩继续。
“连接本身不在我们能操作的结构里。”
“真正接进来的，是它从这边抓住的那些节点。”
“所以把节点切掉，比对着裂口乱砍有用。”
“你当时能看见那些节点？”
“能。”
“通过结构术？”
“主要是。”
雷恩想了一下。
“还有一点别的。”
“什么？”
“说不太清。”
他抬手比了比。
“像是知道哪里不能碰，哪里可以直接切。”
对面的术士明显还想问。
米拉贝尔却没接话。
她只是坐在旁边，把已经确认完的文件一张张收起来。
雷恩看了她一眼。
以前遇上这种问题，米拉贝尔早就替他补完整了。
这次她头都没抬。
雷恩收回视线。
自己继续解释。
“总之不是先想好再用。”
“当时看到以后就直接做了。”
“真要我现在拆开来说，可能还说不明白。”
那名术士记录下来。
“之后再测试。”
“可以。”
会议一直开到天快黑。
最后中央塔确认：
A点长期保留观测站。
B区继续由哈维尔那边负责。
任何人员未经批准，不得尝试跨越连接。
更不允许主动制造第二次开启。
至于另一边是什么地方。
档案里仍然空着。
————————
米拉贝尔从中央塔出来后没有直接回去。
她还得去一趟第七结构院。
雷恩顺路跟着。
刚进门。
柜台后面的人抬头。
“这么快又回来了？”
米拉贝尔：“嗯。”
“那你什么时候又走？”
“明天。”
对方看着她。
“所以你回来干什么？”
“拿东西。”
“……”
雷恩偏过头。
忍得很辛苦。
米拉贝尔已经往里面走。
“别笑。”
“我没笑。”
“有。”
“真没有。”
“声音都变了。”
第七结构院给她的新手续已经办好。
她的名字还挂在原来的研究组下面。
只是驻留要求被取消。
以后可以长期外出。
有需要时回传研究成果，也可以随时回院调用设备。
负责手续的人把文件递过来。
“你以后可能比我们所有人都难找。”
米拉贝尔接过。
“有通讯。”
“你以前出门半天都要写时间。”
“现在也写。”
“那还好。”
桌边还放着一个很小的布包。
“这个也是你的。”
米拉贝尔拿起来。
“谁的？”
“第一调查队那边托人送回来的。”
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块灰扑扑的石头。
普普通通。
连花纹都没有。
还有张折起来的纸。
【说了给你带。】
米拉贝尔拿在手里看了半天。
雷恩凑过来。
“这就是她说的北方石头？”
“嗯。”
“有什么特殊？”
“没有。”
“有收藏价值？”
“没有。”
“那还带吗？”
米拉贝尔重新包好。
塞进行李。
“她给我的。”
雷恩点头。
“哦。”
没再问。
————————
最后一晚没什么特别安排。
五个人还是坐在原来的桌边吃饭。
塞西莉亚把第二天要带的食物一份份装好。
米拉贝尔坐旁边帮忙。
“这个放你那里。”
塞西莉亚递过去一包蜂蜜面包。
米拉贝尔接住。
“为什么？”
“你喜欢。”
米拉贝尔动作停了一下。
“哦。”
她把那包东西放进自己的旅行袋。
过了一会儿，塞西莉亚正忙着重新绑绳。
米拉贝尔把她放远了的水杯递过去。
“你的。”
“谢谢。”
两个人继续收。
旁边莱奥妮正在看米拉贝尔新换好的鞋。
“这次带对了。”
米拉贝尔低头。
“我没问。”
“我看见了。”
“……”
“这双能走远路。”
“我知道。”
莱奥妮点头。
“行。”
雷恩正好从外面回来。
手里抱着几个箱子。
“米拉，你那个小箱子放哪？”
“最上面。”
“还是不能压？”
“嗯。”
“知道了。”
他转身出去。
谁都没多想。
艾维娅坐在旁边啃东西。
看了一圈。
“你们收拾得好慢。”
雷恩隔着门：
“最没资格说这句话的就是你！”
“我已经收好了！”
“我不信！”
“你对我到底有什么偏见？”
“经验！”
艾维娅翻了个白眼。
米拉贝尔看了她两秒。
艾维娅立刻警觉。
“干什么？”
“没什么。”
“你是不是又想记？”
“没有。”
“真的？”
“嗯。”
米拉贝尔把放在手边的记录册合上。
“这次真的没有。”
艾维娅看她半天。
“有进步。”
“谢谢。”
“我不是夸你。”
“听出来了。”
这句话一出来。
艾维娅愣了。
然后眯起眼。
“你最近是不是越来越像雷恩了？”
雷恩从外面探头。
“跟我有什么关系？”
“都有点烦。”
“……”
————————
真正回房以后，艾维娅才开始收自己的最后一点东西。
衣服。
围巾。
一些零碎小物件。
还有压在最下面的那个小盒子。
她打开看了一眼。
没停多久。
重新盖上。
塞进衣物最里面。
外面很快传来米拉贝尔的声音。
“艾维娅。”
“嗯？”
“明天早上别迟到。”
“我什么时候迟到过？”
门外安静两秒。
“很多次。”
艾维娅拉上箱子。
“那是意外。”
“你每次都这么说。”
“明天肯定不会。”
“好。”
脚步声离开。
艾维娅把箱子推到床边。
也没再碰那个小盒子。
————————
第二天早上，中央塔门口停着一辆新的长途车。
格兰和托姆也来了。
不过这次不是送他们。
北方调查任务到这里已经结束。
托姆靠在自己那辆车旁边。
“以后再有七百公里荒野任务别找我。”
雷恩把行李放上去。
“你不是开得挺开心？”
“去的时候开心。”
“回来呢？”
“不开心。”
格兰在旁边说：“他明天还有一趟城外运输。”
托姆转头。
“你能不能别拆台？”
“事实。”
“那也不用现在说。”
莱奥妮已经上车抢位置。
“你们慢慢聊。”
塞西莉亚跟着进去。
米拉贝尔最后才走到车门旁。
她背着旅行袋。
手里还拎着那个不能压的小箱子。
站在那里时，又回头看了一眼伊斯塔维尔。
城门。
中央塔。
更远处还能看见第七结构院顶端的一小截。
她看了几秒。
然后上车。
没有停。
塞西莉亚已经坐在里面。
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
米拉贝尔自然坐下。
莱奥妮占着另一侧窗边。
雷恩上车以后发现只剩后面的座位。
“你们是不是故意的？”
没人理。
艾维娅最后一个钻进来。
一上车就先找吃的。
“谁带饼干了？”
雷恩：“刚上车你就吃？”
“早饭是早饭。”
“那现在是什么？”
“路上吃的。”
“我们还没出城。”
“马上就出了。”
车门关上。
伊斯塔维尔的街道从窗外慢慢往后退。
到了城门附近。
雷恩终于把地图拿出来。
“接下来先去哪？”
莱奥妮靠着窗。
“有训练场的地方。”
塞西莉亚：“先把补给买齐。”
米拉贝尔想了想。
“最好有能借用的实验室。”
雷恩看向最后一排。
“你呢？”
艾维娅：
“有好吃的。”
雷恩低头看着地图。
“你们要求是不是太多了？”
没人觉得多。
车已经穿过城门。
伊斯塔维尔逐渐落到后面。
米拉贝尔低头整理旅行袋。
刚把蜂蜜面包放好，一只手就从旁边伸过来。
“米拉，饼干。”
米拉贝尔看了一眼。
直接把袋子抱进怀里。
“这是我的。”
艾维娅理直气壮。
“现在不是了。”
“不行。”
“就一块。”
“不行。”
“半块。”
“不行。”
艾维娅盯着她。
米拉贝尔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