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水都没让人喝。
“真的开了？”
“开了。”
“另一边有东西？”
“有地。”
“还有？”
“天空。”
哈维尔盯着他。
空间研究员被看得有点烦。
“我知道听起来很奇怪。”
莱奥妮从旁边经过。
“还有一个很大的黑东西。”
哈维尔立刻转头。
“什么东西？”
“不知道。”
“像什么？”
莱奥妮想了想。
“像山。”
空间研究员补充：“不能确认是山。”
“那还能是什么？”
“暂时无法确认。”
哈维尔又看向雷恩。
雷恩正在卸设备。
“别看我。”
“你们去了一趟以后怎么全开始说不知道？”
“因为真的不知道。”
哈维尔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抬手。
“先把数据给我。”
B区这边倒没有再出事。
最大的空缺依旧存在。
结构线经过附近时还是会稍微避开，可重新调整路线和岗位以后，这两天没有再发生人员误判。
没有新的床。
没有新的挂钩。
也没有谁突然觉得某个空位里应该站着人。
哈维尔对这个结果已经相当满意。
“至少能睡觉了。”
他说。
“这两天我每次看见多出来的椅子都想先数人。”
托姆把背了一路的通讯设备放下。
“我现在进旅店也想数床。”
莱奥妮看他。
“那你完了。”
“为什么？”
“旅店本来就有空床。”
托姆动作停住。
“……有道理。”
艾维娅坐在一只木箱上，笑了半天。
————————
下午开始整理A点的调查记录。
米拉贝尔占了观测帐篷里最大的一张桌子。
左边是B区资料。
右边是弥斯提拉残留。
中间则放着昨天裂口开启时的全部记录。
她从头翻了一遍。
越翻越慢。
很多东西都有数据。
裂口持续时间。
连接变化。
A点的空间反馈。
雷恩切断过几个本地节点。
甚至那阵从另一边吹过来的风，空间研究员都留下了一组简单记录。
可继续往前。
弥斯提拉刚进入伊斯塔维尔时发生过什么。
没有。
它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本地结构。
只有残留时间。
它第一天和艾维娅交手时是什么状态。
没有完整记录。
三天战斗里发生过什么。
更没有。
米拉贝尔盯着空着的几栏看了一会儿。
抬头。
艾维娅正坐在帐篷外面吃东西。
“艾维娅。”
“嗯？”
“过来。”
艾维娅咬着面包。
“为什么？”
“有问题。”
“你们法师说这句话的时候一般都没好事。”
嘴上这么说，她还是过来了。
米拉贝尔把椅子往旁边推了一点。
“你和弥斯提拉第一天交手的时候，它已经会用伊斯塔维尔的结构魔法了吗？”
艾维娅想了想。
“会一点。”
米拉贝尔低头记。
“什么时候开始明显变熟？”
“忘了。”
“第一天还是第二天？”
“米拉。”
“嗯？”
“我打了三天。”
“我知道。”
“我中间没写战斗日志。”
米拉贝尔看她。
“那你大概记得吗？”
“第二天吧。”
她写下去。
“降母式第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
“后面。”
“第二天？”
“可能。”
“它第一次使用完整的本地结构节点呢？”
艾维娅嘴里的面包都不香了。
“你这是战斗复盘？”
“嗯。”
“中央塔不是已经做过？”
“缺很多。”
“缺着吧。”
米拉贝尔抬头。
艾维娅已经往后靠。
“我累了。”
“你刚才还在外面和托姆抢最后一块饼干。”
“精神劳动更累。”
“你只回答了四个问题。”
“所以消耗很大。”
米拉贝尔没理她。
继续翻下一页。
“刻洛斯当时有没有类似的结构？”
艾维娅动作停了一下。
“没有。”
“你确定？”
“差不多。”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想继续回答的意思。”
米拉贝尔看她。
艾维娅也看她。
几秒后。
“行吧。”
米拉贝尔低头写：
【刻洛斯：暂无可比结构资料。】
艾维娅刚松口气。
下一句又来了。
“你第一次知道这种世界内部无法映射的连接，是什么时候？”
艾维娅没说话。
“在弥斯提拉之前？”
还是没回答。
米拉贝尔看向她。
“你知道。”
艾维娅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我知道很多东西。”
“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说。”
这一次米拉贝尔没有马上继续。
笔尖停在纸上。
艾维娅也没移开视线。
过了一会儿，米拉贝尔问：
“和四虫有关吗？”
“可能有。”
“和刻洛斯有关？”
“可能有。”
“你以前是不是还见过——”
艾维娅伸手。
啪。
把她的记录册按住。
“别记我。”
米拉贝尔低头看那只手。
“我在整理调查资料。”
“那就记调查。”
“你也是调查的一部分。”
“我什么时候变资料了？”
“你知道的东西比中央塔多。”
“那是我的事。”
“可能影响我们以后遇见四虫。”
“真需要你们知道的时候我会说。”
米拉贝尔皱眉。
“你以前也隐瞒过。”
艾维娅点头。
“对。”
回答得太干脆。
米拉贝尔反而停了一下。
“以后呢？”
“也可能。”
“……”
“别这个表情。”
艾维娅松开记录册。
“我又没答应过你什么都说。”
“那我怎么判断哪些该问？”
“自己判断。”
“如果我判断错呢？”
“那就错。”
米拉贝尔明显不喜欢这个答案。
“你很不负责。”
“谢谢。”
“这不是夸你。”
“听出来了。”
艾维娅拿走桌上最后一小块饼干。
米拉贝尔看着她吃完。
又低头看自己的记录。
上面有很多关于艾维娅的东西。
甚至不是今天才开始。
她往前翻。
【午餐进食量较少。】
【右手短暂停顿。】
【进入房间前扶过门框。】
【上午未吃完面包。】
【谈及弥斯提拉时有明显回避。】
再往前。
还有更多。
艾维娅伸头看了一眼。
“你真在写我传记？”
“不是。”
“这还不是？”
“我只是怕漏掉。”
“漏掉什么？”
米拉贝尔没说话。
艾维娅等了半天。
“说啊。”
“你总有很多东西不说。”
“嗯。”
“很多东西也没有记录。”
“嗯。”
“如果以后我忘了呢？”
艾维娅还在随手翻她的本子。
“忘什么？”
米拉贝尔看着她。
“你。”
艾维娅翻页的手停住。
帐篷外有人搬设备。
木箱碰到地面，咚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
艾维娅把本子推回去。
“我这么烦，应该挺难忘。”
米拉贝尔没笑。
“这不是答案。”
“那我没有答案。”
“……”
艾维娅看她还在皱眉，伸手点了点其中一页。
“你记得我今天抢雷恩几块饼干吗？”
米拉贝尔一愣。
“不记得。”
“三块。”
“为什么我要记这个？”
“你看。”
艾维娅一本正经。
“最重要的都漏了。”
米拉贝尔盯着她。
“你在故意打岔。”
“被发现了。”
“……”
气氛倒是松了一点。
艾维娅又往后翻了几页。
“你想记就记。”
“真的？”
“但别为了写满，什么都来问我。”
米拉贝尔抬头。
“为什么？”
“有些东西我不想给。”
“……”
艾维娅把本子放回桌上。
“空着就空着。”
米拉贝尔看着她。
这次很久没说话。
————————
雷恩进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安静好一阵了。
他抱着一摞返程路线资料。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艾维娅立刻抬头。
“她准备写我的传记。”
“不是。”
米拉贝尔马上否认。
雷恩把资料放下。
“真写的话记得把她欠我钱那段写进去。”
艾维娅转头。
“我什么时候欠你钱？”
“太多了。”
“举例。”
“上个月酒馆。”
“那是你请客。”
“你自己点了三份。”
“请客的人不能限制数量。”
“谁教你的？”
“人生经验。”
雷恩懒得跟她争。
“哈维尔说中央塔回复了。”
米拉贝尔立刻问：“怎么说？”
“A点设长期观测。”
“B区继续保留。”
“后面会派专门的人过来。”
“未经批准不准碰那个连接，更不准有人尝试过去。”
艾维娅点头。
“正常。”
“我们明天可以回了。”
莱奥妮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终于。”
雷恩回头。
“你不是才出去几天？”
“够久了。”
“你昨天还说想继续往前。”
“现在没东西砍。”
“……”
莱奥妮已经走了。
雷恩摇摇头，也跟着出去继续收东西。
帐篷里又剩下两个人。
米拉贝尔重新低头。
记录册当前那一页还没写完。
最下面有一栏。
【艾维娅对世界外连接的认知来源：】
后面空着。
她原本已经在旁边列了几个方向。
【刻洛斯时期？】
【更早经历？】
【未知信息来源？】
还有一行只写到一半。
米拉贝尔握着笔。
看了很久。
然后一条一条划掉。
最后在空栏后面写：
【未询问。】
艾维娅正在旁边喝水。
余光扫到。
“写什么？”
米拉贝尔立刻把本子合上。
“不告诉你。”
艾维娅愣了一下。
“现在还会藏了？”
“嗯。”
“挺好。”
“你不问？”
“你都说不告诉我了。”
米拉贝尔看了她几秒。
“哦。”
艾维娅起身准备走。
米拉贝尔忽然又问：
“如果记录和你本人对不上呢？”
艾维娅回头。
“那信我啊。”
“如果你不在呢？”
艾维娅沉默一瞬。
随手又把本子抽过来。
翻开一页。
“比如这里写我不喜欢甜食。”
米拉贝尔立刻皱眉。
“我没写过。”
“举例。”
“而且你明明很喜欢。”
“对啊。”
艾维娅把本子塞回去。
“那就是本子错了。”
“可以改。”
“你要天天追着我改？”
“我很能写。”
“我知道。”
艾维娅叹气。
“所以才烦。”
米拉贝尔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艾维娅走到帐篷门口，又回头。
“本子错了就错了。”
“别拿本子来改我。”
说完就走。
没有等她回答。
————————
傍晚以后，营地开始收拾返程物资。
塞西莉亚把医疗用品重新装箱。
莱奥妮负责检查武器。
托姆蹲在通讯设备旁边和格兰联络车辆情况。
雷恩则跟哈维尔确认明天回程路线。
米拉贝尔抱着自己的记录回来。
塞西莉亚看见她。
“整理完了？”
“没有。”
“还有很多？”
米拉贝尔想了想。
“不整理了。”
塞西莉亚有些意外。
“哦。”
没追问。
“那帮我把这几卷绷带放进去。”
“好。”
米拉贝尔蹲下来一起收。
另一边。
艾维娅趁没人注意，独自回了帐篷。
她从行李深处摸出一个很普通的小盒子。
打开。
里面还剩一些试作稳定剂。
艾维娅看了几秒。
又把盒盖合上。
重新塞回最下面。
外面传来雷恩的声音。
“艾维娅！你东西收了没有！”
“收了！”
“你最好是真的！”
“你越来越不信任我了！”
她把行李推回原位。
起身出去。
————————
夜里。
米拉贝尔最后一次打开记录册。
翻到今天那页。
【艾维娅对世界外连接的认知来源：未询问。】
后面是一大片空白。
她看了一会儿。
没有补。
直接翻到下一页。
写：
【明日返程。】
合上本子。
关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