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只是能看见一小块陌生的颜色。
随着两侧继续分开，那片颜色慢慢变宽。
雷恩这才看清。
是天空。
不是他们头顶这片。
颜色更深，接近蓝紫，云层很薄，远处横着一圈极淡的亮带，看不见太阳，也找不到那亮光究竟从哪里来。
裂口下面还有地面。
灰白色。
一直铺向很远。
没有树。
没有城。
至少第一眼什么都没有。
莱奥妮原本还握着剑。
动作慢慢停下。
“那边……”
没人接她。
裂口继续扩大。
已经从最开始的半米长，拉到接近两个人高。
形状依旧很窄。
像有人在山谷中间竖着划开了一刀。
边缘没有火。
没有光。
两边的景物甚至没有被破坏。
左边还是这边的岩石和草。
右边也是。
只有中间那一条，被另一个地方硬生生插了进来。
空间研究员死死盯着手里的设备。
“没有坐标。”
托姆看他。
“你刚才已经说过了。”
“可现在它明明在这里。”
“我也看见了。”
“不是这个意思。”
研究员把模型重新展开。
“那边有空间回波。”
“是真的。”
“可它没有内部位置。”
雷恩看着裂口。
“所以？”
研究员张了张嘴。
最后只憋出一句。
“这不可能。”
米拉贝尔从刚才开始就没说话。
她站在设备旁边。
眼睛一直盯着里面。
雷恩转头。
“米拉？”
“……”
“米拉。”
她这才回神。
“嗯。”
“你看出什么了？”
米拉贝尔摇头。
又看了一眼裂口。
“不是模型。”
雷恩愣了一下。
“废话，我也看见了。”
“我是说……”
她停了几秒。
“它是真的。”
一阵风从裂口里吹了出来。
很轻。
最先碰到的是雷恩。
有点凉。
可和山谷里的风完全不一样。
没有草木味。
里面混着一股很淡的潮湿灰尘味，还有一点说不清的矿石气息。
塞西莉亚站在后面。
“风是从那边来的。”
这句话一出来。
所有人都更安静了。
因为这意味着那不是一幅画。
也不是投影。
那边真的有空气。
真的有风。
莱奥妮往前迈了一步。
“别过去。”
艾维娅声音很硬。
莱奥妮停住。
“我就靠近一点。”
“不行。”
艾维娅看着裂口。
“谁都别碰边缘。”
“也别往里面扔东西。”
托姆本来已经低头摸到一块石头。
手停在半空。
“我只是想看看。”
艾维娅转头。
托姆默默把石头放回去。
雷恩问：“为什么不能扔？”
“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
“所以别试。”
没人再问。
————————
裂口没有继续迅速扩大。
宽度停在不到一米。
高度两米多。
足够所有人看清另一边。
灰白色平原一直往远处延伸。
地面并不平整。
有很多起伏。
更远一些的地方，立着几道又细又高的黑色柱状轮廓。
看不清是岩石还是别的。
天空中的云移动得很慢。
方向和这边完全不同。
米拉贝尔把几组观测结构依次打开。
光线从设备里射出。
一部分停在裂口边缘。
另一部分竟然真的穿了过去。
设备立刻跳出一连串新数据。
空间研究员几乎扑到旁边。
“有回波！”
托姆也凑过去。
“能定位了？”
“不能。”
“那你这么高兴干什么？”
“但能证明那边有实际距离！”
“这个不是已经看见了吗？”
研究员没理他。
他现在根本没空理。
米拉贝尔也终于重新进入状态。
“光线没有被折返。”
“说明连接是开放的。”
雷恩问：“能知道那里离我们多远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距离需要同一套坐标。”
米拉贝尔看了一眼他。
“这里没有。”
雷恩叹气。
“又来了。”
“什么？”
“听不懂的东西。”
“那你别问。”
“……”
莱奥妮在旁边点头。
“她说得对。”
“你们现在怎么都站一边？”
没人回答。
————————
真正让米拉贝尔变脸的是裂口边缘。
最开始那层结构太淡。
设备一直在报错。
等裂口稳定一点以后，她终于抓到了一段。
银紫色。
非常薄。
一闪就消失。
米拉贝尔猛地把数据停住。
“等等。”
雷恩立刻靠过去。
“怎么？”
她把那一帧放大。
结构很短。
甚至不能构成完整术式。
可形状太熟。
前几天他们已经看过太多次。
弥斯提拉最早期的结构残留。
雷恩也认出来。
“像它。”
“嗯。”
空间研究员走过来。
“完全一致？”
“不是。”
米拉贝尔立刻摇头。
“但接口方式很接近。”
她把第92章那批早期记录调出来。
叠上去。
两个结构并不重合。
可缺失位置和连接方向有非常明显的相似。
米拉贝尔盯着看了很久。
“弥斯提拉很可能经历过同一种进入过程。”
雷恩看向裂口。
“所以它真是从这里来的？”
“至少这种连接和它高度相关。”
“能确定就是这个A点？”
米拉贝尔没有马上点头。
“还不能百分之百。”
“但可能性很高。”
雷恩走近了一点。
站在安全线内侧。
神术从身体周围慢慢铺开。
没有正常生命反应。
裂口对面也没有。
至少现在能感知到的范围里什么都没有。
可边缘有一层非常怪的残余。
不像活物。
也不像普通术式。
雷恩皱眉。
“这里有东西经过。”
米拉贝尔抬头。
“你能感觉到？”
“很淡。”
“像什么？”
雷恩想了一下。
“像弥斯提拉。”
米拉贝尔没说话。
继续记录。
她和空间研究员沿着A点周围慢慢检查。
最开始都在找这一层。
结果越往下看。
两个人的脸色越不对。
雷恩问：“又怎么了？”
米拉贝尔蹲在设备前。
“下面还有。”
“还有什么？”
“旧层。”
雷恩走过去。
“弥斯提拉以前的？”
“可能。”
空间研究员摇头。
“不能这么说。”
“这些残留太弱。”
“也不一定只有一次。”
米拉贝尔点头。
“嗯。”
雷恩看着两人。
“意思是弥斯提拉来之前，这里可能已经开过？”
“至少有更早的连接痕迹。”
“过来过什么？”
米拉贝尔：“不知道。”
这一次雷恩没再追问。
他已经开始习惯这个答案了。
艾维娅一直站在稍远的地方。
听见这里，只问了一句：
“时间还能读出来吗？”
空间研究员摇头。
“太久。”
“也太乱。”
“分不开。”
艾维娅点头。
没再说。
————————
裂口真正开始不稳定，是在十几分钟后。
最开始只是一块岩石。
雷恩余光扫过去时，感觉边缘有点奇怪。
他转头。
那块岩石还在那里。
可靠近裂口的一角，看起来像同时出现在两个位置。
不是重影。
更像一块东西被错开了极薄的一层。
下一秒恢复。
米拉贝尔也发现了。
“开始了。”
雷恩立刻问：“什么？”
“周围结构在偏。”
空间研究员低头看设备。
数据开始快速增加。
裂口附近几条本地魔力结构正在自己靠过去。
像水往低处流。
“它在接这里的东西。”米拉贝尔说。
雷恩皱眉。
“和弥斯提拉一样？”
“很像。”
“B区那些空缺呢？”
米拉贝尔看了一眼正在发生偏移的连接。
“可能就是这种过程没完成以后留下的。”
艾维娅直接开口。
“还能让它继续吗？”
米拉贝尔摇头。
“最好不要。”
“怎么停？”
“要切掉它抓住的本地节点。”
雷恩已经往前走。
“几个？”
米拉贝尔立刻调出结构投影。
三处。
很快变成四处。
第五处也开始亮。
“位置在变。”
雷恩拔剑。
“你告诉我。”
“别砍裂口。”
“我知道。”
这一次没人再多说。
————————
第一处连接在裂口左下方。
肉眼什么都没有。
米拉贝尔抬手。
“那里！”
雷恩已经冲了出去。
结构感知先一步铺开。
那条正在成形的连接在视野里亮了一瞬。
神术紧跟着压住周围紊乱的生命反馈。
他的剑直接落下。
铛！
明明没有实体。
却响了一声很轻的碰撞。
一段结构瞬间断开。
裂口猛地缩了一下。
托姆差点站不稳。
塞西莉亚一把拉住他。
“退后。”
另一名护卫已经开始眩晕。
她直接过去扶住。
白色神术沿着对方肩颈稳定下来。
“看我。”
“别盯裂口。”
“呼吸。”
米拉贝尔已经喊出第二个位置。
“右边！再高一点！”
雷恩转身。
脚下一块岩石突然出现错位。
莱奥妮直接一剑劈过去。
砰！
碎石炸开。
“走！”
雷恩从她劈开的地方穿过去。
第二剑。
结构断。
裂口再缩一点。
可第三个连接已经往别处移动。
米拉贝尔盯着数据。
“左上！”
雷恩根本没停。
“第二层！”
他已经换了角度。
米拉贝尔愣了一下。
“对！”
剑光落下。
这一次神术沿着剑身一起压进周围结构。
不是为了攻击。
只是强行让附近本地节点保持原来的状态。
第三处连接被切断。
裂口明显开始收窄。
空间研究员站在后面。
整个人都看呆了。
“他怎么同时——”
托姆拉住他。
“现在别研究这个。”
“对。”
研究员立刻低头继续看设备。
第四处亮起。
位置更近。
甚至就在雷恩侧面。
米拉贝尔刚要喊。
雷恩已经转剑。
一击落下。
她动作停住。
他自己看见了。
没有切换。
也没有重新判断。
结构、神术、战斗里形成的距离感全部叠在一起。
像本来就应该这么用。
裂口突然扩了一次。
比刚才任何时候都快。
灰白色平原一下变宽。
里面那圈陌生天空几乎铺满所有人的视野。
艾维娅手已经按上武器。
身体往前一步。
可雷恩先动了。
最后那条本地连接刚成形，就被他一剑直接斩断。
啪。
这一次没有真的声音。
可所有结构反馈同时消失。
艾维娅停下。
手慢慢从武器上松开。
“成了？”莱奥妮问。
米拉贝尔盯着裂口。
“还没有。”
只是它已经不再继续从这边抓取东西。
失去本地支撑以后。
那条狭长连接开始自己收缩。
先是宽度。
一米。
半米。
一掌。
另一边的灰白平原被一点点挤窄。
天空也跟着变成一条。
雷恩一直盯着里面。
就在快要彻底合上的前一刻。
远处平原尽头出现了一个东西。
很黑。
很大。
大到隔着那么远都能看见轮廓。
像山。
又太直。
像某种巨大的建筑。
可上半部分完全藏在那圈淡色亮带下面。
莱奥妮也看见了。
“那是什么？”
没人回答。
裂口只剩最后一点。
米拉贝尔抬头。
那道黑色轮廓还站在那里。
没有动。
下一秒。
所有陌生颜色一起消失。
裂口无声合上。
山谷恢复原样。
风还是这边的风。
草还在动。
那股潮湿灰尘和矿石一样的气味，也很快散了。
一时没人说话。
托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刚才是不是看见一座山？”
莱奥妮看他。
“我也看见了。”
米拉贝尔低头看数据。
“不能确定是山。”
托姆：“那是什么？”
“不知道。”
托姆叹气。
“你们这一路说这个词的次数有点多。”
雷恩收剑。
“因为真的不知道。”
————————
他们没有继续留在A点。
设备做完最后一次记录以后，全部撤回。
没人再靠近中心。
回前进营地的路上，莱奥妮还在想那道黑色轮廓。
“我觉得不是山。”
雷恩走在旁边。
“为什么？”
“太直了。”
“山也有直的。”
“那你觉得是什么？”
“所以我才问你。”
雷恩看她。
“这不是你先问我的吗？”
莱奥妮沉默两秒。
“忘了。”
前面的米拉贝尔回头。
“别猜了。”
两个人一起闭嘴。
————————
夜里。
所有数据都摊在火边。
空间研究员已经把能确认的东西整理完。
连接另一侧确实存在实际空间。
有光。
有空气。
有距离。
有可以被设备接收到的空间回波。
可它仍然不能被放进这个世界现有的坐标系统。
弥斯提拉早期结构与A点连接接口高度相关。
另外还有更早的旧层。
来源不明。
米拉贝尔一项项写下。
【连接另一端：真实。】
【位置：无法映射。】
【与弥斯提拉早期结构高度相关。】
她停了一下。
最后写：
【旧层：存在。来源未知。】
雷恩坐在另一边。
看着A点方向。
“这东西以后还会开吗？”
米拉贝尔合上记录册。
“不知道。”
“那这里不能没人看。”
空间研究员点头。
“回B区以后先让哈维尔加长期观测。”
“中央塔那边也得重新设站。”
莱奥妮问：“我们明天回去？”
“嗯。”雷恩说。
艾维娅从旁边走过来。
“写完了？”
米拉贝尔抬头。
“今天的写完了。”
“那吃饭。”
米拉贝尔看了一眼自己旁边已经凉掉的那份。
“嗯。”
她把记录册收好。
端起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