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奥妮背着剑跟在她后面，看了好几次。
最后还是忍不住。
“你真走前面？”
米拉贝尔头也没回。
“嗯。”
“我以为你昨天只是说说。”
“为什么？”
“你平时走得慢。”
米拉贝尔停了一下。
回头。
“认路和走得快没有关系。”
雷恩在后面笑。
“昨天不是已经决定了吗？”
莱奥妮看他。
“我只是确认。”
“你这几天越来越喜欢确认了。”
米拉贝尔继续往前。
“那是我的。”
“……”
雷恩闭嘴。
艾维娅从旁边经过。
“抢别人习惯不太礼貌。”
“你也别说。”
九个人沿着山路往里走。
格兰留在昨天的车辆点负责后方通讯。
托姆背着便携设备走在后面。
另外还有第一调查队带来的空间研究员和两名护卫。
路很普通。
甚至比前几天想象中还普通。
灰白色岩层被风吹得发干。
路边有低矮的草。
一些石缝里积着昨夜留下来的水。
远处偶尔能听见鸟叫。
没有雾。
没有怪声。
也没有越来越压抑的空气。
米拉贝尔一路都在看手里的测量仪。
走过最初两公里以后，她忽然停了一次。
雷恩跟着停下。
“怎么了？”
“没有了。”
“什么？”
“空缺。”
她把数据递过来。
B区那些结构线会产生的微小绕行痕迹已经消失。
越往A坐标靠，反而越正常。
雷恩皱眉。
“不是应该越来越明显吗？”
“按昨天的猜法，应该。”
“那现在呢？”
“猜错了。”
米拉贝尔说完，继续走。
雷恩愣了两秒。
“你现在承认猜错是不是越来越快了？”
“因为确实错了。”
“以前你会再算五遍。”
米拉贝尔回头。
“你今天话很多。”
“有吗？”
“有。”
艾维娅从旁边走过去。
“紧张吧。”
雷恩立刻否认。
“没有。”
“那就是单纯话多。”
“……”
————————
上午接近十点时，米拉贝尔终于停下。
不是因为前面出现了什么。
恰恰相反。
前面什么都没有。
一块很普通的缓坡。
几块裸露在地表的岩石。
一截不知道倒了多少年的枯木横在稍远的位置。
风吹过草面。
沙沙作响。
米拉贝尔低头确认了一遍坐标。
又抬头。
“到了。”
莱奥妮往前看。
“这里？”
“嗯。”
“东西呢？”
“没有。”
莱奥妮站在原地看了几秒。
又往左右看。
“我们跑七百多公里来看这个？”
雷恩从后面走上来。
“先别急。”
“我没急。”
莱奥妮已经往坐标中心走。
雷恩看着她。
“你干什么？”
“检查。”
她走到最中间。
踩了一脚地。
又蹲下来摸了摸岩石。
“普通的。”
雷恩叹气。
“你每次都一定要先踩？”
“最快。”
“万一有问题？”
“现在不是没问题？”
“这是你踩完以后才知道。”
“那说明我判断对了。”
雷恩说不过她。
米拉贝尔已经和那名空间研究员开始布设备。
第一轮检查做得非常基础。
地下空洞。
没有。
大型术式残留。
没有。
异常魔力。
没有。
银紫色弥斯提拉结构。
没有。
空间破损。
也没有。
就连地表土层都很正常。
那名空间研究员蹲在旧坐标旁边，反复确认了三遍。
“是不是旧记录的位置有偏差？”
米拉贝尔没有回答。
重新把当年的观测数据调出来。
时间。
距离。
方位。
地形变化。
观测站位置。
一项项重新修正。
空间研究员也在旁边独立复算。
半个多小时以后。
两个人得到同一个结果。
米拉贝尔指向脚下。
“就是这里。”
雷恩看了看周围。
“如果这里真的开过什么东西。”
“为什么这么干净？”
空间研究员先摇头。
“正常空间撕裂不会这样。”
雷恩看他。
“会留下什么？”
“边缘损伤。”
“结构紊乱。”
“最少也应该有残余波动。”
他指了指设备。
“这里什么都没有。”
莱奥妮坐在那截枯木上。
“那不是很好？”
没人回答。
她也不在意。
继续擦鞋上的灰。
————————
真正出现异常，是米拉贝尔把观测方向改回旧记录角度以后。
最开始设备没有反应。
她调了一次。
第二次。
第三次。
空间模型忽然亮起一条很淡的线。
雷恩走过去。
“这是什么？”
“方向。”
“去哪？”
米拉贝尔没有回答。
继续算。
那条线从A坐标延伸出去。
方位存在。
起点存在。
甚至连连接角度都能被仪器读取。
可越往后。
所有坐标模型都无法继续给它定位。
米拉贝尔换了一套网格。
还是一样。
空间研究员也凑过来。
脸色开始变。
“终点呢？”
“没有。”
雷恩皱眉。
“没有是什么意思？”
米拉贝尔看他。
“找不到。”
“太远？”
“不是。”
“地下？”
“不是。”
“附属空间？”
“目前常用模型都对不上。”
雷恩抬手指向前面。
“如果顺着这个方向一直走呢？”
米拉贝尔也看向那边。
“走不出去。”
“为什么？”
“它不是这个方向。”
雷恩表情明显更乱了。
“可你刚才说有方向。”
“有。”
“那怎么又不是？”
米拉贝尔沉默了几秒。
像是在找一句更容易让他听懂的话。
“它只在记录里有。”
“放到现实里，没有对应方向。”
雷恩还是皱眉。
“我没听懂。”
“我知道。”
“……”
莱奥妮在后面开口。
“所以就是找不到。”
米拉贝尔点头。
“可以这么理解。”
雷恩转头。
“你为什么跟她说就这么简单？”
“因为她没问第二句。”
莱奥妮点头。
“我确实不想知道第二句。”
————————
为了验证，那名空间研究员在A点周围重新立起了一个简化网格。
淡蓝色光线交错。
山坡。
岩石。
每一个东西都能落进对应坐标。
A点本身也正常。
可从A点延伸出去的那条连接线，越过一定距离以后，直接停在网格之外。
不是跑出了范围。
更像整个网格里根本没有地方能放它。
雷恩沿着仪器显示的方向往前走。
十米。
二十米。
什么都没有变化。
那条连接也没有因为他前进而缩短。
它始终从A点指向同一个不存在的位置。
雷恩回头。
“它不跟着我动。”
“嗯。”
“就固定在这里？”
“起点固定。”
米拉贝尔看着模型。
“另一边没有办法放进世界内部坐标。”
艾维娅一直站在外围。
到这里才开口。
“现在是关闭的？”
空间研究员转过头。
“目前没有明显空间活动。”
“能确定不会突然开？”
“不能。”
艾维娅点头。
“所有人退到测量线外。”
雷恩看她。
“现在？”
“现在。”
艾维娅抬手指了一下坐标中心。
“设备留下。”
“人退。”
莱奥妮从枯木上站起来。
“为什么？”
“站远一点又不会少数据。”
“哦。”
她直接退了。
米拉贝尔看了艾维娅一眼。
“你觉得会开？”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
艾维娅看她。
米拉贝尔停住。
“……也是。”
几个人一起退开。
托姆顺手又把便携通讯设备往后拖了两米。
“我开始觉得今天不该带这个出来。”
雷恩看他。
“为什么？”
“贵。”
“人呢？”
“人也贵。”
“你这个排序有问题。”
“我没排序。”
————————
中午前，米拉贝尔把弥斯提拉最早期那批结构资料重新调了出来。
几张图并排浮在空中。
雷恩一眼就认出第92章那几组缺得很厉害的早期残留。
“你觉得有关系？”
“看这里。”
米拉贝尔放大一处。
弥斯提拉早期结构里，有几个始终没完成的接口。
周围的结构都像默认那里应该继续接下去。
可真正该存在的东西没有形成。
她再把A点那条“无落点方向”叠上去。
不是一样的图。
也不是一样的术式。
但接口的朝向和结构反馈非常接近。
空间研究员盯了很久。
“同源？”
米拉贝尔摇头。
“还不能确定。”
雷恩看着两边。
“像它刚来的时候？”
“嗯。”
“所以弥斯提拉可能就是从这里来的？”
米拉贝尔停了一下。
“可能。”
艾维娅没有说话。
雷恩继续问：“那它当时怎么过来的？”
米拉贝尔把第92章的推断重新翻出来。
“如果之前判断没错。”
“真正过来的，可能不是后来我们见到的完整弥斯提拉。”
“只是它的一部分。”
“结构。”
“核心。”
“或者别的。”
“进入以后，它再用伊斯塔维尔的体系把自己补完。”
雷恩回头看A点。
“那B区那些空缺呢？”
“可能是同一种过程留下来的东西。”
“弥斯提拉没补完的？”
米拉贝尔摇头。
“现在还不能说是谁留下的。”
“但状态很像。”
她说完，又把降母式的残留结构调出来。
和前两份一起放着。
雷恩看了一会儿。
“这个也像？”
“有一点。”
“哪里？”
“它后来一直在构造一个能够接入的条件。”
米拉贝尔指向A点。
“这里发生过的过程，可能就是它后来想重新做的事。”
雷恩看她。
“给什么东西进来？”
米拉贝尔沉默。
“我不知道。”
莱奥妮靠在旁边。
听到这里终于开口。
“所以现在有东西要出来吗？”
“没有。”
“那什么时候有？”
“不知道。”
莱奥妮点头。
“那我先吃饭。”
她真的转身去拿食物。
托姆看了她几秒。
“你这人心态真好。”
“饿了。”
“跟心态没关系？”
“嗯。”
————————
下午很长一段时间，什么都没发生。
设备一直开着。
A点还是那块普通山坡。
没有裂缝。
没有声音。
也没有新的空间波动。
等了两个小时以后。
连托姆都坐下了。
“所以今天就是盯着？”
米拉贝尔：“嗯。”
“早知道我带牌。”
艾维娅立刻转头。
“你有？”
“车里。”
“现在回去拿？”
托姆看了一眼来路。
“七八公里。”
艾维娅想了想。
“那算了。”
雷恩正在搭一块遮阳布。
听见以后回头。
“你还真考虑了？”
“干坐着很无聊。”
“你不是有杂志？”
“看完了。”
“那睡觉。”
“白天睡不着。”
塞西莉亚把食物分过来。
“那帮忙。”
艾维娅立刻接过袋子。
“这个可以。”
她状态确实很好。
至少从外表看完全没有问题。
中午甚至比莱奥妮多吃了一块面包。
雷恩已经很久没再盯着她吃多少。
大家都开始相信她是真的恢复了。
下午三点多。
设备突然响了一声。
滴。
声音很轻。
米拉贝尔第一时间抬头。
雷恩也站起来。
“怎么了？”
她跑到主设备旁边。
那条一直稳定的连接线刚刚跳动了一次。
很短。
短到几乎抓不到。
空间研究员已经开始翻原始数据。
“强度变了。”
雷恩问：“开了？”
“没有。”
“那是什么？”
米拉贝尔盯着波形。
“不知道。”
艾维娅从旁边站起来。
没说话。
五分钟后。
第二次。
滴。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见了。
空间模型里，那条从A点伸出去的线突然向外延长了一截。
随后消失。
空间研究员脸色一下变了。
“这可能就是当年那种记录。”
米拉贝尔已经开始计时。
“持续不到一秒。”
“旧记录是2.74。”
“还不一样。”
雷恩站到旁边。
“会继续吗？”
没人回答。
艾维娅先开口。
“设备别动。”
她把地图折起来。
“所有人退十米。”
“护卫两侧。”
“塞西莉亚靠后。”
“托姆把通讯打开。”
托姆立刻照做。
莱奥妮已经往A点靠了一步。
艾维娅看过去。
“莱奥妮。”
“我没站中心。”
“你准备站。”
莱奥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默默退回来。
雷恩走到最前面。
手自然落到剑柄。
没有拔。
神术已经在身体周围展开。
结构感知也跟着铺出去。
所有动作连在一起。
米拉贝尔看了他一眼。
没说什么。
风还在吹。
草叶晃动。
山谷什么都没变。
第三次波动出现时，连设备都没来得及先响。
A坐标中央。
空气忽然错了一下。
雷恩第一眼甚至以为自己看花了。
后面的山体仍在那里。
草也在那里。
只有中间一条极细的地方。
像上下两幅画没有完全对齐。
错开一点。
很细。
大概只有一根头发丝的宽度。
托姆声音压低。
“那是什么？”
空间研究员脸色已经白了。
“别动。”
那条线慢慢变长。
从手指长度。
一点一点延伸到半米左右。
没有光。
没有爆炸。
也没有任何魔力风暴。
可周围所有仪器同时开始报错。
米拉贝尔盯着数据。
“就是它。”
雷恩没回头。
“什么？”
“那条没有另一端的连接。”
艾维娅语气彻底变了。
“后退。”
所有人一起往后。
没人问为什么。
那条线继续向两侧伸展。
宽度也第一次出现变化。
原本只是极细错位。
现在慢慢张开一点。
里面没有黑暗。
也没有熟悉的光。
只是露出了一小块完全陌生的颜色。
像天空。
又不像他们头顶这片天空。
雷恩盯着那里。
“那边是什么？”
没人回答。
米拉贝尔看着设备。
“长度还在增加。”
空间研究员声音发紧。
“宽度也是。”
艾维娅已经站直。
手按在武器上。
那条线又开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