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很暗,只有一点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床沿。
青时晚安静地躺着,黑色长发散在雪白的枕头上,几缕发丝贴在脸颊边。
她的脸很小,皮肤透白,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五官带着少女未褪尽的稚气,眉形柔和。
被子盖到胸口,整个人陷在床铺里,显得格外娇小,像一株安静的小白花。
扑通——
心脏像被谁狠狠攥了一下,又猛地松开。
苏晓甚至觉得,下一瞬它就会撞破胸口,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犹豫的种子一旦埋下,就一定会结出恶果。
所以苏晓举起刀,动作凌厉地对着少女白皙的脖颈刺了下去。
一点鲜血沁出,像朱砂点在细腻的皮肤上,红得刺眼。
苏晓的判断没有错,但自己不知道的是,在自己见到青时晚的那一刻,犹豫的种子就已经埋下了。
苏晓杀过威胁到自己生命的人,也杀过与自己毫无瓜葛的人。
可唯独对眼前的青时晚,苏晓感觉全身的细胞都在抗拒,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经都在嘶喊着不要杀她。
这是生理性的抗拒。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下一秒,青时晚的身影已经站在病房门口。
苏晓戴着特制的战术面具,和青时晚再次在黑暗中对峙。
青时安那双眼睛,清澈得只有宁静的杀意,和对妹妹不见底的爱。
苏晓再那双眸子里看见了自己。
苏晓从未如此厌恶自己,如果自己这把刀不再锋利,赊言会那帮疯子会对自己和苏眠……
手臂再次举起,刀尖对准青时晚的喉咙,自上而下,狠扎下去。
刀尖破空而下,直取那截纤细的喉咙,可在即将刺入皮肤的刹那
青时晚的源言发动了。
苏晓感觉手中的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拍了一下,刀身骤然一偏,原本瞄准喉咙的刀刃擦着脖颈滑开,狠狠扎进了青时晚锁骨上方的位置。
血珠溅起,却没能致命。
“唔嗯——”
躺在床上的青时晚发出一声轻哼。
青时晚几乎在同一瞬间完成了两个源言。
第一个,改写了苏晓手中短刀的运动轨迹。
第二个,驱动了两把悬在暗处、淬着源言的飞刀。
那两把飞刀没有走直线,它们在空气中画出诡异的弧线,像两条嗅到血腥的银蛇,绕开苏晓的正面,从身后无声息地逼近。
苏晓瞳孔骤缩,想躲,但是身体却不怎么听使唤。
犹豫带来的恶果终究还是结了出来。
两把飞刀一左一右,精准地没入苏晓的后腰。
剧痛刺穿意识,苏晓闷哼一声,身形猛地向前踉跄。
脚步声变得嘈杂,周若曦等人闯了进来,将苏晓堵在玻璃窗前。
“你跑不掉了。”
青时安将青时晚护在怀里,目光冷然地逼近强弩之末的苏晓。
周若曦举起手里的BK7,对准苏晓扣下扳机。
苏晓的瞳孔瞬间放大,与此同时一股剧痛瞬间爬满了苏晓的全身。
源言覆写!
银弹在靠近苏晓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碾成了齑粉。
“怎么可能?”
周若曦惊呼出声。
银质子弹对源言有着天然抗性,怎么会如此轻易就被化解?
众人不知道的是,为了覆写那一颗银质子弹,苏晓几乎倾尽了力量,核界已然濒临崩溃。
“主人!”
宁予爱的声音从窗户外顺着风飘了进来,下一秒,一道纤细的身影灵巧地从外墙攀上,一只手吸附在玻璃上,另一只手举枪,枪口抵住窗面——
砰!
一声枪响,裹着一层银线的玻璃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苏晓心领神会,借势撞碎玻璃,纵身跃向窗外。
青时安正要追击,宁予爱仍扒在窗沿,缓缓举枪,枪口对准了青时晚。
就在青时安犹豫的一瞬间,苏晓和宁予爱已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
…………
“你说电梯口的ID记录是我?我也不知道欸,当初我确实以为ID卡丢了呀。”
面对审讯,唐乐瑶无辜地摇了摇头。
“被偷了跟我没什么关系吧?再说了,你们这么审我,我倒想问问,让小偷混进学院,你们战序系和校园警务系统就一点问题没有吗?”
一番话把文代悦堵得哑口无言。
“当初在八楼里面搜查到的证物也有和你相关的。”
“无所谓,我的背景干干净净,你们要是怀疑,尽管去查呗。”
总之,对唐乐瑶的审讯没审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橙子怎么样了?”
“对方没下死手,只是昏过去了。”
听了周若曦的话,青时安只觉得不可思议。可结果摆在眼前,她只感到一阵头疼。
青时安料到对方还会对塑生医学动手,也做足了准备。
要是敌人没有唐乐瑶那张高权限ID卡,大概率会被青时晚当场逮住。
只不过今晚不顺心的,不止青时安一个。
苏晓绕了一路监控死角,把宁予爱劝走后回到宿舍,在浴室简单清洗伤口。
伤口表面泛着诡异的黑光,细小的黑色光点像驱虫一样在血肉里来回蠕动,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那件作战服本就抗源言,处理起来也格外麻烦。
苏晓用手搓掉血污,也顾不得干湿,直接用密封袋裹好塞进行李箱,打算明早再处理。
手上纪澄造成的伤口倒还好办,苏晓对人体构造了如指掌,一些简单的治疗还是做的来的。
只不过后腰上的两个伤口疼得苏晓一整晚都没睡着觉,用源言压制疼痛确实是一个好用的手段,但考虑到现在的和解状态,无非就是饮鸩止渴。
次日,按照以往的生物钟起床,苏晓给自己冲了一杯加倍浓度的咖啡,喝完之后给纪澄发了条消息。
“橙子姐姐今天早上一起去吃饭吗?”
“在医务室休息,可以帮我带一份早饭吗?”
简单询问了一下对方的情况之后苏晓带着早餐朝着医务室走去。
腰间的疼痛钻心刺骨,但是苏晓不得不装一副健康的样子。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她和我打的时候收着力。”
纪澄喝着热牛奶,烦躁地咬着吸管。
“橙子姐姐没事就好,我还记得我上次遇见她,那会我被吓得连跑都跑不了,腿脚和灌铅一样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