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脸色发白,下意识握紧手里那根断裂的拖把杆,身体紧靠在墙边。
上下两个楼梯口,都传来飘忽、拖沓的脚步声,分不清究竟哪一边才是本体。
上方楼道的灯光开始一盏接一盏噼啪炸裂,黑暗迅速吞噬过来。浓稠黑雾从楼梯转角滚滚涌出,那只鬼的轮廓,在黑雾之中缓缓浮现。
灰暗的人形轮廓,看不清五官,只有两处空洞眼眶,闪烁幽幽的灰光。
它已经堵死往上的退路。
“往下跑!”石尘低喝一声,一把拽住女子手腕,一瘸一拐向着楼下狂奔。
鬼雾在身后呼啸追赶,所过之处,扶手金属快速锈蚀,碎屑不断掉落。
二人快步冲下数层楼梯,可底层大厅,早已被大片鬼气封锁。从这里往下走,等于直接撞进鬼怪的主场。
跑到楼层的转角平台,石尘猛地停下脚步。
楼下同样升腾起黑雾,上下皆被堵截,他们被彻底困在了中间楼层。
女子呼吸急促,手心全是冷汗:“前后都被封住,我们该怎么办?”
石尘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走廊两旁一间间办公室。他刚刚经历过一次死亡,清楚这只鬼的行事手段,硬拼,以自己此刻受创的状态,胜算极低。
“躲进房间,不能给它合围我们的机会。”
石尘拖着受伤的腿,拽着女子冲进就近一间办公室,反手关上房门,将一张沉重的铁皮柜子推过来死死抵住门板。
门板外侧,拖沓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一声一声落在门板之上,整扇门跟着微微震颤。
鬼,已经来到门外。
沉闷的撞击不断撞在门板上,铁皮柜子被震得咯吱作响,柜角在地板划出刺耳的摩擦声。门缝之间,丝丝缕缕漆黑鬼气钻了进来,一碰到门板,木质便快速腐朽发黑。
女子背靠墙壁,浑身止不住发抖,手中那根拖把杆,杆身已经被泄露进来的鬼气侵蚀,表面生出一层灰黑色锈迹。
屋内摆放着几张办公桌,文件散落一地,窗户紧闭,外面是城市的夜色,没有别的逃生通道。
“轰隆!”
一声巨响,房门狠狠凹陷下去,铁皮柜子被撞得向前挪动半尺,灰尘漫天扬起。
门外鬼怪的呜咽嘶吼隔着门板传入屋内,刺骨的寒意笼罩整个房间。
死守在这里只会坐以待毙,玉佩给了他重来的机会,却没有给他对抗鬼怪的力量。
又是一声猛烈撞击,门板裂开数道宽大裂痕,黑雾顺着裂缝疯狂涌入,屋内光线迅速昏暗。
巨大的冲击力撞在门上,门板向内狠狠凹陷,铁皮柜子被撞得滑出半尺,灰尘漫天飞扬。
沉闷的撞击一下下捶打在门板上,铁皮柜子被震得咯吱摇晃,柜脚在地板蹭出尖利刺耳的声响。丝丝黑冷的雾气顺着门缝钻进来,凡是被雾气碰到的地方,木板、纸张、塑料都在无声发霉、发黑、腐朽剥落。
女子后背死死贴住冰冷墙壁,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她手里那截金属拖把杆早已冰凉刺骨。
被黑雾侵染的位置,爬满死气沉沉的灰黑斑纹,握在手里都透着让人窒息的阴冷。
石尘半跪在地,小腿的伤口持续发冷发麻。刺骨的阴冷顺着伤口钻进骨头缝里,让人头晕发沉。胸口的玉佩彻底冰凉死寂。
“难道只能坐以待毙吗!”石尘不甘的说着
女子听到后道“有这时间赶紧找跑路的路线”
在这栋被诡异盘踞的大楼里,人只是猎物,鬼是唯一的主宰。
“柜子撑不住了。”石尘声音压得极低,快速扫过整间办公室。
普通的办公桌、堆积的废纸、锈蚀的窗框,全是最寻常的凡物,没有任何可以对抗鬼怪的东西。在这里,所有挣扎,都只是凡人最后的苟延残喘。
轰隆!
巨力撞在门板上,整块木门向内凹陷变形,抵门的铁皮柜子猛地滑出半尺,满地灰尘簌簌扬起。
门外没有嘶吼,没有怪叫。
只有一片死寂的阴冷。
可这份死寂,比任何咆哮都恐怖。空气扭曲发闷,视线边缘微微模糊,人脑开始发沉、发昏,这是诡异自带的精神侵蚀,无声无息磨灭活人的意识。
石尘立刻顶上前,肩膀死死抵住倾斜的铁柜,全身肌肉绷紧,用纯粹的肉身力量死撑。
黑雾贴在他的小臂皮肤上,没有伤口,却传来深入骨髓的冰冷,思维都在一点点迟钝。
“这样挡不住的……我们会死在这里。”女子声音带着哭腔,恐惧压垮了大半心神。
石尘比谁都清楚。
回溯只能救他一次命,不会给任何实力、任何底牌。他现在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受伤、虚弱、恐惧,一样不少。
咔嚓!
脆裂声猛地响起。
门板彻底崩裂,无数木屑飞溅,沉重的铁皮柜子轰然翻倒,狠狠砸在地面,发出巨响。
浓稠如墨的黑雾瞬间灌满整间办公室。
一道模糊、无面的人形,静静伫立在门口。
没有五官,没有动作,只是空洞地对着屋内。
一瞬间,所有光线都暗淡下来,室内的温度骤降至冰点,耳边响起细碎、杂乱的低语,像是无数人在耳边呢喃,疯狂拉扯人的神智。
无数扭曲的黑雾触手,缓缓舒展,朝着两人慢悠悠探来。
退无可退。
石尘和女子心脏狂跳,眼底只剩极致的绝望。
耳边细碎的呢喃骤然暴涨,密密麻麻塞满整个大脑,眩晕、恶心、刺骨的寒意瞬间淹没两人。
下一秒,整片房间的光线彻底错位。
窗外的城市夜色消失了、楼道的杂音消失了、风声、车声、所有人间的声音尽数归零。
视野一瞬间灰蒙蒙一片。
原本破旧杂乱的办公室,景物开始诡异重复、拉伸、重叠——
墙面的裂纹无限延长,地上的文件一遍遍自动翻卷,门窗的轮廓变得扭曲模糊,空间边界彻底模糊。
他们没有被杀死。
而是被拖入了鬼的专属灵异空间。
真正的囚笼,降临了。
黑雾缓缓收拢,无面鬼影伫立在空间中心,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两人。
外面的大楼、楼层、街道全部消失。
此刻他们身处的,是脱离现实、独立封闭、只属于这只鬼的死寂异度空间。
女子浑身僵硬,连发抖都变得迟钝,声音发哑:“外面……外面不见了……”
石尘瞳孔骤缩。
他瞬间明白过来。
刚才在现实大楼里,鬼无法瞬间杀人,只能追逐、侵蚀、封锁。
可一旦被拉入灵异空间,规则就彻底归鬼怪掌控。
在这里,没有建筑结构、没有外墙退路、没有任何现实屏障可以依托。
整片灰蒙蒙的天地,全是它的狩猎场。
小腿的伤口冰冷彻骨,全身血液仿佛都被冻住。胸口的玉佩彻底冰凉,只是一块普通石头,再也没有任何奇迹。
没有回溯,没有救援,没有外力。
只有凡人与厉鬼,困在无边死寂的灵异空间之中。
四周灰蒙蒙的虚空缓缓蠕动,房间的景物开始一层层消融、重塑。
重复的门框、重复的办公桌、重复的漆黑走廊,在无尽白雾里无限延伸,看不到尽头。
耳边的低语声变得整齐、阴冷、贴着耳膜缠绕。
无面鬼缓缓抬起漆黑的手臂。
此刻石尘又进入了一处空间,超脱与灵异空间与现实,这次是一个黑袍人
这处空间,天空是血红的,荒芜的大地之上,只有一棵“树”又或者说是树根
石尘真正看清之后,才发现这棵树的树叶居然是血肉!
“时辰此界因与鬼界相融,从此,此界不再安宁,!世间万物都有规律,阴阳平衡,而只有你,时辰才能打破规律打破阴阳,超脱轮回,构建出新的世界...”
石尘望着眼前诡异的血肉巨树,后背阵阵发凉,连连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与无力
“我没有那么大能力,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黑袍人缓缓上前一步,周遭的血色雾气随之翻涌,笃定的声音没有半分动摇。
“不,因为你是时辰,时间真正的王!”
“时间的王?”石尘低声重复,指尖微微颤抖
“可我什么都做不到啊!刚才面对它,我只能狼狈逃命,苟延残喘也只为求一线生机。”石尘讽刺出声又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绝望
黑袍人抬起枯白的手掌,指向漫天摇曳的血肉叶片,无数亡魂的呜咽声变得清晰刺耳。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整片夹缝空间开始出现大片裂痕,血色天空不断扭曲、撕裂。
“不要被墟暝的鬼域困住,去现实,找到它执念扎根的地方。你体内属于‘时辰’的力量,会在生死绝境之中,再度苏醒。”
巨大的拉扯感骤然席卷石尘全身,天旋地转,血肉巨树、荒芜红土尽数从视野褪去。
意识猛地一沉,他被强行拽回墟暝那片灰蒙蒙的灵异空间。
重新归位的瞬间,黑雾触手已经距离女子咫尺之遥,女子浑身僵硬,已经快要被诡异的精神侵蚀剥夺神智。
无面厉鬼墟暝伫立在白雾深处,漆黑手臂缓缓下压,整片无限延伸的重复走廊,开始向内收缩挤压。
灵异空间,正在收束。
石尘下意识说道
“鬼域展开!”
两种鬼域相撞,势均力敌
无形的波动自石尘周身轰然扩散开来。
灰蒙蒙属于墟暝的鬼域,与石尘刚刚觉醒、以时间为根基的无形领域狠狠撞在一起。
轰隆——
没有惊天动地的强光,整片异空间剧烈震荡,白雾一层层炸开又翻滚聚拢。两种力量互相侵蚀、抵消,谁也无法彻底压制对方,竟是势均力敌。
墟暝那道无面的黑影猛地一顿,空洞眼窝之中的灰光剧烈闪烁。它似乎没有料到,一个普通人类,竟然也能撑开属于自己的领域。
原本不断向内挤压收缩的走廊墙壁骤然停滞,空间不再继续收拢。
逼近女子的黑雾触手也僵在了半空,距离她的脖颈仅仅寸许。
女子浑身颤抖,涣散的神智借着这短暂的间隙勉强清醒几分,茫然看向石尘。她完全不明白,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石尘大口喘着粗气,小腿的伤口因为力量激荡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并不是熟练掌控这份力量
只是绝境本能触发,领域撑得极为勉强,浑身的血管都在突突跳动,脑袋胀痛欲裂。
他的鬼域没有黑雾,没有扭曲的建筑,只有一种安静、冰冷的时间感笼罩四周,周遭一切事物的流动,都变得微微迟缓。
墟暝发出一阵细碎杂乱的低语,无数杂音疯狂钻入石尘的脑海,试图击溃他的精神,瓦解刚刚成型的领域。
“撑不住多久……”石尘咬紧牙关,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
黑袍人的告诫在脑中回响——不能困死在这里,必须冲破鬼域,回到现实大楼,找到墟暝执念的根源。
石尘转头,对着呆立一旁的女子嘶吼:
“跟着我!不要走神!我们要冲出去!”
白雾之中,无面的墟暝再度动了,无数漆黑触手从虚空各处疯狂滋生,铺天盖地朝着二人席卷而来。
铺天盖地的漆黑触手撕裂灰白雾气,四面八方朝两人席卷而来。
石尘周身那层时间领域微微震颤,周遭万物的流速被强行放缓。扑面而来的触手动作迟滞半拍,却并未完全停下,领域的负担成倍暴涨,太阳穴突突剧痛,脑袋如同被无数钢针穿刺。
他仅仅只是刚刚觉醒,还不懂驾驭这份力量,全靠着生死之间的本能硬撑。
“跑!”
石尘一把抓住女子的手腕,拽着她向着一处空间相对薄弱的缺口狂奔。脚下的地面不断扭曲变形
脚下时而化作办公室地板,时而变成无尽回廊,墟暝还在不断篡改这片鬼域的地貌,试图封死他们所有出路。
身后,墟暝那道无面黑影在白雾里飘忽游走,连绵不绝的低语钻入耳膜,不断蛊惑心智。
让人停下脚步。女子被精神侵扰折磨,脚步踉跄,好几次险些瘫倒在地。
“别听那些声音!盯住我!”石尘用力攥紧她的手腕,时间领域全力铺开,将一部分时间庇护也笼罩在女子身上,帮她抵御精神侵蚀。
可每多维持一秒,身体的负荷就加重一分。小腿旧伤撕裂,温热的血顺着裤腿不断往下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只能硬战!”
石尘猛地停下奔逃的脚步,反手将女子推到身后相对安全的一处扭曲墙角。
小腿撕裂的伤痛一阵阵往上窜,鲜血浸透整条裤管。太阳穴剧烈胀痛,维持时间领域已经快要耗尽他全部体力,眼前阵阵发黑。
可他心里清楚,一味逃跑永远逃不出墟暝编织的鬼域,对方可以无限篡改这片空间,缺口随时会彻底闭合。
周身时间领域剧烈震荡,周遭流动的一切再次被强行拖慢。
漫天袭来的漆黑触手动作迟缓,白雾翻涌的速度也降了下来。
墟暝那道无面黑影在白雾之中缓缓浮现,空洞眼窝灰光闪烁,层层叠叠的低语骤然拔高,无数细碎杂音疯狂冲击石尘的精神。
“守住心神!”石尘咬紧牙关,对抗着侵入脑海的蛊惑。
数根触手趁着领域波动的间隙冲破迟缓效果,呼啸抽打而来。石尘侧身翻滚躲开,刀锋狠狠劈砍在触手上。
嗤啦一声,黑雾被划开一道缺口,可转瞬之间破损的触手又重新聚合复原。
鬼域之内,墟暝近乎不死。
物理攻击根本伤不到它的本体。
石尘心头一沉。黑袍人的告诫回响在脑海,伤害墟暝的不是刀刃,要针对它扎根现实的执念。
可现在还困在灵异空间,连回归现实的裂口都还没有找到。
墟暝抓住石尘力量短暂松动的瞬间,大片黑雾凝聚,化作巨大的黑影直扑而来。
石尘拼尽余力催动时间权能,周遭的世界再一次凝滞。
这一次,他的鼻腔涌出温热的血丝,超负荷的力量正在反噬他的身体。凝滞效果撑不过短短数秒。
“趁现在!找空间裂口!”
石尘冲着身后的女子嘶吼,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层层叠叠、不断变化的走廊门框,疯狂分辨哪一处才是连通现实的缝隙。
凝滞的时间开始瓦解,黑雾重新恢复行动。
墟暝的黑影已经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