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中拿着一块可以遮掩气息的玉佩。
要不是有这个慕容家祖传的宝贝，以林青雀和顾红鸾的警觉性，她早被发现个七八百遍了。
“林、青、雀，你果然不是个好东西。”她的声音低沉，“难怪幻心术对你无效，难怪你能轻易地反制我，难怪整个怀宁城的人都失心疯似地围着你转！”
慕容二小姐感到胸口又恨又痛，好像又经历了一次擂台上的那种受辱。
“什么散修界第一仙子，什么清而不冷，艳而不俗，都是骗人的，我看那些人全都被你的媚术给骗了！
“你就是个合欢宗妖女！”
她紧紧咬着唇，握紧了拳头。
“林青雀，明天圣女道心试炼的时候，我一定要亲自揭发你。”
她手中握紧玉牌，好像这就是她唯一的依靠了。
“到那时，我看你要怎么解释！”
……
戌时二刻，怀宁河上。
河面倒映着两岸的灯火，波光粼粼。
青石桥横跨两岸，桥栏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纸灯笼，映照着过路行人的人生百态。
林青雀赶到桥头时，姚芳落已经在那等候多时了。
她换上了一条月白留仙裙，裙子下摆层层叠叠地垂下，肩批轻薄的纱制披肩，头戴一支青玉簪，长发半束半披，几缕发丝被风吹到了脸颊边，又被她轻轻理到了耳后。
她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石柱，像是在数着怀宁河两岸的人间烟火。
桥面上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地从她的身边走过，但没有人驻足多看她一眼。
林青雀站在十几步开外，忽然觉得这些人很可怜。
因为他们永远看不到，刚才他们经过身边的这个女子到底有多美。
林青雀看得入神，竟忘了打招呼。
直到姚芳落转过头看到了她。
“青雀妹妹！”姚芳落朝她小跑过来，“我还怕你不会来呢。”
林青雀这才回过神来，“……芳落姐今天真好看。”
说完她就有些后悔了，这不等于说她看出她的美貌了吗。
好在姚芳落并没有接话，只是伸手将林青雀被风吹散的鬓发别到了耳后，然后牵起她的手。
“走吧，今晚的怀宁城可热闹了。”
林青雀被她牵着手，一前一后的走着。
桥上的行人比预想中的要多一些。
两人刚刚走出没多远，就看见前面有一对年轻的男女依偎在栏杆边上。
女子靠在男子的肩头，男子低头对她说着什么，两人笑得十分开心，旁若无人。
姚芳落看着他们，忽然轻声笑道：“真好啊。”
林青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青雀妹妹，你觉得，世上的道侣，一定都是男子和女子吗？”
林青雀刚想说些什么，脑海里就弹出了提示音。
【你对「认知修改」效果的抵抗进度达成11%】
她把心中的异样感压下去，反问道：“芳落姐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看到了，胡思乱想下。”姚芳落的目光还落在那对情侣身上，“以前听人说，男女结成道侣，才能阴阳调和，彼此精进。”
她顿了顿，继续道，“现在我觉得不过只是想要有个陪伴的人，又何必非要分得这么清呢。”
林青雀点点头：“只要两人心意相通，互相依靠，互相托付，又何必在乎外在的桎梏。”
林青雀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愣了下。
因为她不清楚这个认知是姚芳落「认知修改」的结果，还是出于她的本心。
姚芳落显然也很意外，侧过脸来惊讶地看着她。
“青雀妹妹果然超尘脱俗，有此等悟性，无愧于散修界第一仙子的名号呀。”
林青雀别开脸，装作在看河边的灯光：“芳落姐不要开玩笑了，我就是随便说说。”
林青雀转过头来，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芳落姐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难道你想找一位女子道侣？”
姚芳落沉默了会儿，尴尬笑道：“我也是随便问问而已。”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刚走出没多远，又听见后面传来一阵嬉闹声。
两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一前一后地跑到了桥上。
小的那个拿着一串糖葫芦，大的那个跑了过来要抢。
两个人在人群里穿梭，嬉笑打闹，最后在桥中间抱作一团。
姐姐一边喘气一边捏妹妹的脸颊，妹妹咯咯笑着，但始终护着糖葫芦不愿让给姐姐。
姚芳目光一直追着那对姐妹下了桥，才慢慢收了回来。
“我也有个妹妹。”
“芳落姐有妹妹？”林青雀讶道。
“嗯。”姚芳落点点头，然后又轻轻摇摇头，“小时候我们就分开了，我已经不记得她的样子了。”
林青雀张了张嘴，那句“有空可以介绍我认识一下”还没说出口，姚芳落就转过头来问道：“青雀妹妹呢？你有兄弟姐妹吗？”
“我……”林青雀顿了顿，摇了摇头，“我受过伤，失忆了，以前的事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啊……这样啊……”
姚芳落沉默了片刻，又笑起来，伸手点了点林青雀的肩头：“你之前说，你这里小时候摔过留了疤，那是不是因为你小时候太皮了？”
“可能吧。”
林青雀打了个哈哈，那是她昨天在仙衣坊随口胡诌的，没想到姚芳落还记得。
“可惜可惜，”姚芳落显然想缓和下气氛，“我还想听听你小时候有哪些丰功伟绩呢。”
林青雀也笑着回应：“哪有什么功绩，八成爬树摔的。”
“嘻嘻，像你会做的事。”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桥尾。
路旁有一个卖发饰的小摊，摊主正抱着手打盹。
几块粗布铺在地上，上面放着各色发簪、丝带之类的头饰，没有任何灵气，显然只是些凡间的手工小玩意儿。
姚芳落忽然停下，蹲在摊子前认真挑选起来。
“芳落姐，你要买发饰吗？”
“嗯，但不是给我。”姚芳落头也不抬，拿一根银簪比划了一下，又放回去，“你总披散着头发，稍微扎起来会好看些。”
林青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披着就挺舒服的，而且扎头发也很麻烦……”
后半句她还没有说完，就在心里自嘲了一句。
上辈子连胡子都不想刮的人，这辈子每天都得伺候这头长发，能梳顺就不错了。
“你呀。”姚芳落笑着摇头，手上动作却没停下来。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咦”了一声，从角落里拿起一支木簪。
那簪子很朴素，簪子末端雕刻了一只圆圆的小鸟，线条虽然简单，但也十分可爱。
“这个好，”姚芳落站起来，两眼发亮，“像你。”
林青雀凑近一看：“这是……麻雀？”
“这是青雀。”姚芳落纠正她，“你看它的尾巴，是不是有分叉？有分叉就是青雀。”
林青雀分不清青雀和麻雀有什么不同，但是看到那只胖乎乎的小鸟🐦，总觉得有些丑萌丑萌的。
“我送你。”姚芳落拿出凡间的铜钱付过钱，不等林青雀拒绝，就绕到了她的身后。
“芳落姐，我自己来……”
“别动。”
姚芳落的手法轻柔，将林青雀的头发拢成一束，又分出几缕来，在上面绕了几圈，然后用簪子固定住了。
“好了。”
林青雀伸手一摸，发髻松散地挽着，并不是很牢固，但竟然没有散开。
“让我看看。”姚芳落把她转了过来，退后一步，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一遍，然后发出了一声夸张的感叹，“天呐，这是谁家的小仙子啊，怎么这么好看。”
“芳落姐！你又笑我！”
“没笑你，是真很好看。”姚芳落双手背在身后，笑得眉眼弯弯，“比你头发披着的时候精神多了。”
林青雀被她盯得有点不好意思，只好不再纠结，匆匆逃离了此地。
再往前走，就能闻到四处飘散的糖炒灵栗的香味。
摊子在桥头西侧，一口大铁锅放在炭火上翻炒，栗子和黑砂混在一起翻滚，发出沙沙的声响。
“青雀妹妹，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看着姚芳落跑出去的背影，林青雀抬手摸了摸头上的发簪，百感交集。
她忽然想，如果不是在这种地方，不是以这种身份，她们会不会真的成为那种很好的……朋友。
她忽然有点不希望姚芳落是洛扶摇了。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林青雀啊林青雀，你是不是离开了姜绫华，放松了一个月把警惕心都放没了。
林青雀惊出一身冷汗。
她不确定这个想法是出于本心，还是受到了姚芳落「认知修改」的影响。
她不能完全信任姚芳落，就像她不能信任姜绫华一样。
她现在最稳妥的选择是，不管姚芳落是不是洛扶摇，不管她不断用「认知修改」影响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在把系统抵抗度刷上去之前，都不可以掉以轻心。
不一会儿，姚芳落提了个热乎的牛皮纸包回来。
“刚出锅不久，还热着呢。”
她打开纸包，里面的栗子一个个都圆润饱满，外壳上裹着亮晶晶的糖色，简直令甜食星人狂喜。
姚芳落拿起一颗，小心地剥开外皮，露出里面的金灿灿的栗子肉，递到林青雀嘴边。
“来，张嘴。”
林青雀犹豫了片刻，想起顾红鸾提醒她不要吃姚芳落递过来的东西。
但她很快释怀了。
姚芳落拥有「认知修改」这么逆天的能力不用，用下毒来害她，只能说是暴殄天物(
林青雀稍微抬起头，张口想要接住那颗栗子仁。
嘴唇还没碰到，一股熟悉的酥麻感混合着暖流，从小腹开始沿着脊柱涌上头。
林青雀的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青雀妹妹！”
姚芳落一把接住了她，栗子从手指缝中滚落，掉落到地上，又咕噜噜地滚进了河里。
林青雀整个人扑进姚芳落的怀里，脸埋在她的肩膀里，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姚芳落紧紧抱住她，声音中出现了些许慌乱。
“没，没事……”林青雀咬着牙，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就是……有点……腿软……”
【你对「共感」效果的抵抗进度达成7%】
顾红鸾……
NTM……在玩什么play。
姚芳落半扶半抱的带着她来到桥边的石凳上坐下，在她面前蹲下，满脸担忧的看着她。
“真的没事吗？我看你脸那么红。”
林青雀摇摇头，“可能是……晚上的时候没吃东西，饿得没力气了。”
“那更不能只吃栗子了。”姚芳落站起来，四处看了看，然后目光投向远方的醉仙楼，“我们去那吃吧。”
“那里应该没有位置吧……”林青雀喘着气，身体稍微平复了些。
“去看看嘛，也许会有呢。”
林青雀见到她这样认真的样子，也就没有再拒绝。
……
青石桥的另一头，一座临河茶楼的二楼。
顾红鸾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一个茶杯，眼睛紧紧盯着桥尾的两人。
“糖炒灵栗……”她小声嘀咕，手里捏着的茶杯发出咔咔的声响，“有这么好吃吗。”
“啪！”
茶杯经不住顾红鸾的蹂躏，碎成了齑粉。
旁边桌子的客人吓了一跳，看过来本想发作，但见顾红鸾面色不善，只好继续低头喝茶假装没听见。
顾红鸾又拿起另外一个杯子，继续蹂躏起来。
“林青雀，你好啊，答应我的时候信誓旦旦，被人家牵下手就什么都忘了。”
顾红鸾回想起刚才，林青雀想要张嘴接那人给她喂的灵栗的样子，越想越气。
茶楼的伙计正好路过，弯着腰问道：“姑娘，要再续茶吗？”
顾红鸾头也不回地说：“续。再来一份红豆酥。”
“好嘞！”
她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不要红豆酥了，红豆酥有什么好吃的，要糖炒灵栗。”
伙计愣了一下：“姑娘，我们茶楼里没有糖炒灵栗……”
“那就来一壶最烈的酒。”
“这……”
“没有就滚。”
伙计连滚带爬地跑了。
顾红鸾把剑横放到大腿上，轻轻地抚摸着剑脊。
“青雀儿，我会好好盯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