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爬上对面那栋楼的边,路上没什么人。
上班的高峰过去了,学生也早进了校门,整条街只剩几个遛狗的大妈和一辆洒水车。
她原本一路上都压着帽檐,恨不得把整个人塞进那顶遮阳帽里。
这会儿看见街上没人,脸上的热度终于一点点降了下来。
还好。
她松了口气,脚步也敢正常迈了。
路口她掏出手机看了眼导航,两点五公里,走过去要二十六分钟。
打车吗?
她划到余额界面看了一眼,又划回去了。
二十六分钟。
走吧,早上还算凉快。
这个月的房租,女儿的辅导资料费,还有车子该换的气油...
...算了不想了,想多了脑袋疼。
林琉夏低着头,沿着树荫一路往前走。
裙子有点短,风一吹,裙摆就往上跑,她不得不腾出一只手压着。
另一只手还得扶帽子,整个人跟做贼一样。
过膝袜的边缘紧紧勒在腿上,走久了那圈勒的发麻。
她想拉一下,又觉得当街拉丝袜也太不像话了,只能忍着。
二十六分钟的路程,硬生生被她走成了三十多分钟。
好在一路上并没有出现什么的意外,让她有惊无险的赶到了。
星蓝之夜。
四个字用暗蓝色的灯管做在深色木匾上,白天不亮,一看就贵的吓人。
林琉夏在门口停了下来。
玻璃门映出她现在的模样,银发从帽子底下露出来一截,个子小小的,白净的一张脸夹在口罩和帽檐中间。
她盯着玻璃中的倒影看了一会。
好可爱,但是为什么是我自己😭。
林琉夏痛苦的挪开视线,伸手推门。
门轴很轻,并没有发出声音。
冷气扑面而来,冻的她打了个哆嗦。
然后她愣住了。
店里一个人都没有。
十几张桌子,桌上摆着白色的花瓶和折好的餐巾,一张都没被动过。
柜台后面空着,咖啡机亮着待机的小绿灯。
天花板上的射灯全开着,音响里放着一段听不出是什么的钢琴曲。
这是...真把整个店都包下来了?
林琉夏站在门口的地垫上,没敢往里走。
这种阵仗她实在有点撑不住,她一个月工资在这种地方大概能坐两个下午。
她摸出手机,戳开那个刚加上的兔兔头像,打了一行字。
【我到店里了,但是这里没有人。】
发出去。
屏幕上立刻就跳出对方正在输入。
下一秒消息就弹了出来。
【二楼。】
【最里面那间。】
秒回。
林琉夏盯着那两行字,心里咯噔一下。
筱雪不能一直握着手机等着吧?
她想起十几年前的事,那时候筱雪也像这样。
林琉夏说一句明天六点集合,第二天五点四十就能在训练场看见筱雪靠着栏杆站着,一脸不情愿的样子,手里给她拿着一瓶牛奶。
问就是顺路买的。
可从协会到训练场那条路上根本没有便利店。
......
林琉夏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想这些干什么,现在是求人办事。
楼梯在店的最里侧,台阶上铺着一层深灰的地毯。
走上二楼,正对着是一条走廊,两侧四扇门,最里面那扇是深色的,门上没有牌子。
林琉夏在门口停下了脚步。
手已经搭在门把上了,又收回来。
怎么开口啊。
“嗨,好久不见?”
嗯...有点轻浮,不太合适。
“很抱歉这么久没联系你?”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好意思。
当年退役申请一交,第二天就人间蒸发了。
她当时想的是彻底斩断,越干净越好。
可现在...
什么玩意啊。
她抬手把口罩往上拉了拉,又把帽檐压低了一点。
...拉这个有什么用,进去了不还是得摘。
算了。
她闭上眼,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别想了,解决魔力的事,解决后就离开。
其他烂账一个字都不提。
她抬手握住门把,往下一压。
门开了。
包间很大,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窗帘只拉开了一半,光斜着照进来,把地板分成明暗两块。
靠窗的位置摆着两张沙发,中间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两杯咖啡,杯口冒着热气。
一个女人坐在沙发上。
一身黑色的西装,长发在脑后利落的束着,她翘着腿,背靠着沙发。
女人左手握着杯柄,偏头看着窗外。
林琉夏的手搭在门上。
十年了。
眼前女人的轮廓比记忆中的她更加冷淡了。
“...筱雪。”
握着杯柄的那只手停在了空中,然后女人转过头来。
她看着门口那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小个子,盯着帽檐底下露出的那一截银发。
一秒。
两秒。
“摘了。”
咖啡杯落回杯托,磕出一声脆响。
“把帽子和口罩都摘了。”
林琉夏抬手听话的摘下了帽子。
银色长发散落下来,压在帽檐里久了,有几缕翘的乱七八糟。
接着是口罩。
林琉夏把两样东西抓在手里,站在原地,有点不知道该往哪放。
筱雪盯着她看了一会,面无表情的扬了扬脑袋。
“坐吧。”
“哦。”
林琉夏赶紧过去,把帽子和口罩放到旁边,规规矩矩坐到了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筱雪没再开口,倾身将桌上其中一杯咖啡推到她面前,自己靠回沙发里。
那副样子很冷淡,跟电话里没什么区别。
林琉夏却莫名松了口气。
还好。
筱雪要是上来就问她这些年去了哪,为什么一声不吭就消失,她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端起筱雪推来的咖啡,小心喝了一口。
“好苦!”
话刚出口,林琉夏自己先愣住了。
以前跟筱雪出任务的时候,她就老嫌协会发的咖啡苦,只有一个糖包完全没什么效果。
每次皱着脸喝一口,筱雪都会冷着脸把自己的糖包扔过来。
后来筱雪嫌她麻烦,干脆每次都顺手替她加好。
但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
林琉夏握着杯子,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喝。
筱雪垂眼看着她手里那杯咖啡,又看了眼自己手边那杯。
她伸手拿过林琉夏手里的杯子。
“不好意思,拿错了。”
然后把自己那杯塞进了林琉夏的手里。
“喝这个,放糖了。”
林琉夏低头一看。
杯子里已经少了小半,边缘还有一点很浅的口红印。
她是喜欢喝甜咖啡不假,可问题是这杯明显已经被筱雪喝过了。
林琉夏抬起头。
筱雪已经侧着脸望向窗外,手指搭在那杯黑咖啡旁边,脸上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嗯,耳朵尖有点红。
这...
“筱雪,这杯你刚刚喝过吧?”
筱雪的背挺的更直了些。
“嗯。”
“那我还是喝刚才那杯吧。”
林琉夏刚想把杯子放回去,筱雪已经抬眼扫过来。
“只是咖啡而已。”
“你是在嫌弃我吗?”
?
怎么就变成嫌弃你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为了不出现误会,林琉夏赶紧解释。
“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太好。”
“没什么好不好。”筱雪语气淡淡的。“喝,等下咖啡凉了就更不好喝了。”
林琉夏没敢再说什么,她低头,硬着头皮又喝了一口。
甜味在嘴里散开,确实比刚才那杯好喝多了。
林琉夏抿了抿嘴,小声开口。
“你还记得啊。”
筱雪没说话,扭头看着一旁。
过了一会儿,她才淡淡回了一句。
“我只是记性好而已。”
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林琉夏总觉着,她心情似乎好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