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放学后，我回了白伊织家。
蓝棠在校门口等我，说"你去了我就在这儿等着"，我站在她面前犹豫了，她说"去吧，东西总要拿的。出来的时候要是门锁着就给我打电话"。我"嗯"了一声然后转身往那栋楼走去。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我攥着钥匙站了一会儿。钥匙还挂在我的钥匙圈上，白伊织没有换锁。我把它插进去拧开，咔嗒一声门开了。
客厅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光线暗沉沉的。我换鞋走进去的时候看到茶几上放着一个纸箱，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剩下的衣服和几本书。我的旧课本、笔记本、发夹、抽屉里那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都被收拾好了放在那里，旁边还有一个白色信封。
我走过去拿那个信封，里面是现金和一串钥匙。白伊织的字条："这是这个月的零花钱。备用钥匙你拿着，什么时候想回来都行。"
我捏着信封站在茶几旁边看了好一会儿。客厅里空荡荡的没有人，楼上也没什么动静。我以为白伊织不在家，可我刚把信封收进口袋，楼上传来开门的声音，白伊织穿着家居服站在楼梯口看着我。
她没有下楼。就站在那个位置，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看着我。她的头发披着没有扎，脸上的妆卸过了，整张脸素着比平时显得柔和也更疲倦。
"……回来了？"
"嗯。我拿点东西。"我指了指茶几上的纸箱。
她看了一眼那个纸箱没有说别的，只是"嗯"了一声。我弯腰抱起纸箱，纸箱比之前重了一些，大概是多了些书。我抱起纸箱往门口走了两步，她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不大，在安静的客厅里却很清晰。
"汐雪。"
我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个……"她的声音停了一下，像是接下来的话在喉咙里卡着，"你的膝盖……还疼吗？"
我抱着纸箱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她。风从阳台窗户没关严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傍晚凉丝丝的湿意。我侧过头回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不疼了。"
白伊织没有再问。我听到她站在楼梯口没有动，拖鞋在地板上轻轻磨了一下却没有走过来的声音。我抱紧纸箱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动作慢了一拍。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我听到她叫了我一声名字，很轻的，像在嗓子眼里自己念给自己听的。
我没有停下来。
门在身后合上了，咔嗒一声，跟我记忆中那个雨夜一样的声响，可这一次是我在外面关的门。我抱着纸箱走下台阶，冬夜的冷风迎面吹过来，我把纸箱放在膝盖上歇了一口气。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照着地面。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我腾出一只手掏出来看，白伊织发来一条消息，简短的一行字："饭做多了。你要吃的话过来。不吃也没事。"
我站在路灯下面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抱紧纸箱继续往蓝棠家那个方向走。纸箱压在胸口上沉甸甸的，那些旧课本和书隔着纸箱的厚度硌着肋骨。走了几步，冷风灌进围巾缝隙里贴着脖侧皮肤凉丝丝的，我裹紧围巾继续走。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看到蓝棠站在路灯下面，围巾裹到鼻尖只露出两只眼睛。她看到我抱着纸箱走过来，往前迎了一步接过我手里的纸箱，没问我那封信和那条消息的事，只是把纸箱接过去，纸箱的重量转到了她怀里。
"重不重？"
"还好。"
"走吧。饭做好了，回去热一热就能吃。"
我跟在她后面走进楼道，她的影子在前面走着，我被她的影子遮住了半边肩膀。上楼的时候她的脚步不快不慢的，配合着我爬楼的节奏。我低着头踩着一级一级台阶，摸进口袋里那个装了现金的信封。
它跟我膝盖上的淤青、口袋里的钥匙、以及那条还没回的消息放在同一个地方。
我抬头看了一眼蓝棠的背影，她正走到五楼的转角等着我，手里的纸箱稳稳地抱着，没有放下来的意思。我加快了两步跟上去，在楼梯间暗黄的灯光里跟她的影子重新并在一起，一起往六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