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好校服外套走出卫生间，蓝棠已经等在门口了，手里拎着两个袋子。她递给我一个，"午饭。"我接过来掂了掂，热乎的，大概是早上起来做的。我看了她一眼，她只是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走吧，再不走迟到了。"
走进校门的时候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看热闹，现在更像是等着看"她回来了"这件事会有什么后续。我低着头从那些人中间穿过去，蓝棠走在我半步之前的位置，她的背影挡着一部分视线，像一小面不张扬的墙。
上午没出什么事。上课、写笔记、下课、坐在座位上不动。同桌看了我好几眼但没问什么，大概我的脸色写着"别问"。午休的时候我跟蓝棠去食堂三楼吃饭，坐老位置，端了同样的汤面。面吃到一半的时候食堂门口传来一阵骚动，我抬头——上官瑾站在门口，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她没有走进来。隔着半个食堂的距离，她的目光像一片薄薄的冰块投过来，落在我的桌面上，然后她转身走了。只是看了一眼，可那一看的意思很清楚："我知道你回来了。"
我攥着筷子的手微微紧了一下，但继续低头吃面了。碗里的面还热着，汤面上浮着几片葱花。蓝棠坐在对面也看到了那一幕，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从自己碗里夹了一块肉放到我碗边。
放了学我没有直接走。蓝棠说有个社团资料要去交，让我在教学楼门口等她一会儿。我站在门口裹着围巾等，下午的风比早上小了些，太阳斜斜地挂在西边的楼顶后面，洒下来的光已经没什么热度了。
"汐雪。"
我转过头。白伊织站在教学楼侧面的台阶上。她今天穿着深灰色的大衣，头发整齐地扎在脑后，看起来跟平时在公司时一样——干练、冷淡、整洁。可她的眼睛下面那层淡淡的青黑还在，比上次看到时更深了一些。她站在那里看着我，没有走近，只是隔着几级台阶和一小段铺满落叶的地面。
"我收到你班主任说你来上课了。"她说。声音在风里比平时轻了一截。
"嗯。"
她看着我，看了几秒。风把她的围巾边角吹起来又落下。"你的东西还在我那儿，还有一些衣服和书。"
"我下次去拿。"
白伊织听了这句话之后沉默了几秒。她张了张嘴，那截被冷风冻得微微发白的下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最后她说了一句："……你把手机号换了？"
"没有。原来的手机坏了，换了新机。"
"那我给你发的消息你没看到？"
我看着她。"看到了。"
白伊织的手在大衣口袋里动了一下，大概是攥紧了什么又松开了。她站在那几级台阶上没有下来，风把她鬓角的发丝吹得有些散乱。我看着她的脸——那张比记忆中少了几分冷意、多了几分疲态的脸——可我没有挪动脚步。
"汐雪。"她又叫了我一次。"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我没有回答。晚风从我们之间穿过去，带着冬天干燥的凉意。我站在原地攥了攥围巾的边角，然后低下头。"姐姐，我要等我准备好了再回去。"
白伊织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转过了身，沿着台阶往回走。走了几步她又停住了没有回头，声音在风里飘过来："你要是需要什么……跟我说。"
她的背影慢慢走远了。深灰色的大衣融进教学楼侧面的阴影里，拐过墙角不见了。我站在原地，围巾裹着下巴，风贴着我的脸吹过去。
蓝棠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教学楼里出来了，站在我身后几步的地方。她没有问我在看什么，只是走到我旁边站定，跟我一起看着那个拐角。
"走吧。"她说。
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跟着她一起往校门口走去。走了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拐角，白伊织已经不在了。夕阳在身后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蓝棠的影子在右边，我的影子在左边，中间隔着一小段空隙。我的影子比她的短一截，像个小小的逗号跟在后面。我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头继续走。
我暂时还是不想回去。可那条影子还跟着，不远不近地落在身后的地面上，被夕阳拉得长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