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缓了一口气,坐在粗壮的树脉上把册子放在腿上翻开,“李大人,王大人……还有刘御史?这么多人?”手头上不多不少,一共十一位大员,这手下人也真是骇人,天底下这么多人,怎么就偏偏能抽到这几位?一个杜末卿杜待郎就很稀罕了,怎么还有这么多人……
不过也好,最起码能用之人很多,也不至于两眼一黑,又要重新培养一个班底。
孟昭点头,随手从头上拔了一支朱钗递给石苍“把他们都叫过来。”
石苍迟疑了一下,还是双手接下了朱钗,匆匆行礼之后,就小跑走了。
一炷香之后,几位衣冠体面的女郎跟着石苍过来了,孟昭一瞧,只有六位,也在其中杜末卿。
孟昭记得,他朝中大员素有留须的习惯,可是来的几位,脸都光洁极了,白里透红。
那位丹凤眼的女子直勾勾地与他对视,上来就说“我当是甚么金贵的娘娘呢。一仔细瞧着果然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难怪有底气一过来就和我们耍威风。”
孟昭皱眉问石苍“怎么才来了六位?这几位都是吗?”
石苍行礼“只有这六位肯过来,陛……嗯。他们都是那几位大人”石苍也觉得叫陛下多多少少都有点不是时候。
孟昭看着名单又抬头看了那位丹凤眼的女子,试探道:“郭帆?”
女子有点诧异地动了动眼皮,然后又一声不吭,算是应下了。
孟昭脸有点木,他的印象里,郭帆是个身形清㿑,长须白面的书生样。现在一看,他也多了一些肉感,身形也没有过于单薄。
孟昭看着手里的名册,指尖在那几个熟悉的名字上停顿了许久。他抬起头,目光在那几张陌生的绝色容颜上扫过,最后停留在郭帆身上。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把名册扔在桌上。
“既然来了,就别摆那副臭脸了。朕还没嫌你们,你们倒先嫌弃起朕来了?”
孟昭理了理衣冠,正襟危坐道“现如今诸位的红颜皮骨,恕朕并不知是为何,朕也深受其害,羽化登仙之时被歹人拦截,堕入此间,被人坑害。
只希望诸位齐心,共勉共建,安置万民,共同御敌可好?”
那就六人位面面相觑,都没有吭声,那位郭帆冷笑一声,整理了一下宽大的衣袖,缓缓上前一步:“陛下既已登仙,当知天命。如今以女子之身现世,又挟持我等至此,究竟是天意弄人,还是……有人妖法惑众?”
孟昭长舒一口气,才大概明白下面的几位应该是基本上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朕不能信服于人?”孟昭满脸无奈地看着他们。
郭帆挑眉说道:“国君不正,何以服臣?妖邪当道又岂有正心?这位陛下。”
孟昭冷笑出言道:“这个地方跟凡间不同的,与凡间隔着天堑,我们暂时是回不去。
你所谓的那个妖人,是这里的一界之主,他把我囚在此方天地,把诸位强拉上界,变成了这副光景。
我们……现如今,除了稳定民心,先探清楚封地外,别无他法。”
杜末卿蠕动了一下嘴唇:“你是先皇?”
“我是孟昭。”孟昭如是说道“现在诸位有什么事要问?”
剩下的几位都不怎么好开口。其中一位拱了拱手:“陛下,西南角那边有虎害。恳请陛下出征。先救我等安宁。”
孟昭点了点头:“那我先与诸位爱卿一同去斩虎,至于其他的事,日后再议吧。”看向那位面容清秀的官员“带路吧,骆提督。”
那位清秀的官员,脸上一僵,拱手回礼,他的胳膊上戴着银纹护腕,与旁边的郭帆对视了一眼,就说道“那陛下就与我来吧。”他就转身过去,他腰上是宽玄色革带,镶银玉銙,旁边配着玄铁色的令牌。与郭帆那件大红色的仙鸟截然不同。
但是有一件事很明显,他们的衣服都并不是特别合身,宽袍大袖的,
郭帆愤愤地拂袖而去,跟着洛提督。
只见那头庞然大物,青面獠牙,竟是个吊眼大虫,它的周围燃起蓝火,小嘴獠牙发出怖人的咆哮。已经有人,被这猛虎咬伤了,血洒了一地,奇的是他的血还泛着淡金色。
还有几人颤颤巍巍地掉在树上,生怕那猛虎伤人。但是有一人用刀与虎相搏,身姿矫健,时不时就隐匿在丛林里,那人的刀带着长长的红缨,在树间闪动,时不时刺向老虎,引得虎啸震山。
孟昭当即抽出自己的剑柄,御剑让剑直挺挺的对猛虎的脖颈而下,手一翻,剑打了个剑花,虎头落地,过了一会儿,黑红色的血喷涌而出。
孟昭把剑收回来,剑上一点血渍都不沾,还白森森地泛着光,回了剑鞘。
远远隐隐约约有几个身影,站在一棵粗壮的树根上面,这棵树已经不再是夜晚上那金光闪闪的样子,变成了普通的古木模样,
郭帆问道:“你怎么真的把那女人当作陛下了?”
骆提督举着弓箭,拉弓上箭,一边答道:“不把她当作陛下,当作谁?我们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宁可其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她说什么,我们先信什么。”
杜末卿席地而坐,扶着腰,一个年轻女人做出了老态龙钟的姿势看着格外奇怪,开口:“他一眼就认出来你是何人,姓甚名谁。郭兄不觉得奇怪吗?”
“我是不相信陛下是那种买国求荣之人。那个女人的眉眼是像陛下,我也难以定夺。”一瑞凤眸的女子如是道,手拿纸笔,记着什么,一旁有磨着墨的小丫头
“江山易主,我等这几日辅佐少帝日夜操劳,哪知一日之内尽数被擒,改易红妆。”
孰帆望着底下矫健肃杀的孟昭,莫名其妙来了一句“我记得好像,陛下姓李是吧?”
无人应答。
“咻!”骆提督的箭射了出去,在这个居高临下的地理位置。
郭帆愣了一下,才回头质问“你干了什么?”骆提督指了一下下面“你自己先看着。”
箭很准,几乎快要穿入孟昭的脊背,孟昭头也不回,纵身一跃,箭穿入了猛虎的血盆大口。
瑞凤眸的女子半信半疑地看了一眼骆提督“你是这个意思?”
骆提督干笑了一下,随后又板着脸。
老虎几乎已经断了气。孟昭长舒口气,按着自己太阳穴,仔细打量这趴下的异兽。
“传下去,叫人过来。”孟昭垂眼,摸索着自己敛柄上的雕纹,余光瞥见那些泛金的血液若有若有所思。“猛虎已诛,”
天色已经阴阴沉沉的,草丛的坑中间周围着一团红绿色的篝火,火光旁站着一人。孟昭静静地站着,周围人都乌泱泱一片围过来团坐。
伏虎会已经召开了,下面坐着的人七嘴八舌的,纷纷议论着这离奇的事。
“我们现在真是女人吗?”
“……哪有这种奇技淫巧?我给你们讲个事,我真的见过。那个时候,乱,有些个厉害的采花贼会一点小法术,和人家入了门儿,就能把自己变成一个貌美如花的娘们儿。”
那边人嘘声一片“那后来呢?”有人问。
那人神采上有些眉飞色舞,可惜也笑地有点僵“那个时候就偷人家婆娘。叫人家主家发现了,原样儿在那儿杵着,反倒下面变出个小花儿来,给主家暖了暖肠。”
“咦~~”几个旁边的人喝倒彩,有人又问道“那后来呢?”
“听说后来叫阉了,人家主人家才知道这是个男的,和他婆娘私通过的登徒子。 ”
有人有些不服,问道:“哪里的事?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上面那人,笑了笑“这位姑娘是南城的人吧?不然就南城周围的人。”
那人脸绿了,大手一挥,指了指后面的人“在座各位不都是个大老爷们儿?以前不都应该是个当家的?姑娘个什么劲儿?”
那人吃了一瘪,也不恼,笑嘻嘻又道:“这位爷,咱们事已至此了,咱们也没有办法呀。我这个编个故事给大家热闹热闹,别让那妖女的术法给咱们蒙了心,看不清这事态了。”
远处隐隐传来了声音“此地乃不在三界之中,除在五行之外,我等……”
那人见气势不对,忙乐呵呵的打圆场“我哪知道?这位爷,这绫罗绸缎大袍子一穿,一看就是个体面人儿,倒是我眼拙,识不了您这尊大佛……”
前头那个脸绿的用嘴眨巴了一下烟枪,斜眼看着台上,那边火光明艳照着的妖女,那女人大气,身上穿的也不一般。
眯了一下眼,掸了掸灰,那人刚刚站稳,正准备好好看看那个妖女,结果就向后倾斜,狠狠摔倒在地。
嘭!只见那金银树上层层叠叠的红果闪烁着红光,串联着布列出繁复的法阵,在天上展开,扩散到满天隐隐约约都能透露出金光,如同琉璃般隐匿在天空。
那人都看傻了,脑子里才缓缓想起来,那妖女的大阵仗,他似乎在别的地方看过,他猛然回头,呆呆的看向那金银树发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