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蛰咬着下唇，没再说话，可眼眶却微微红了。
她没哭，只是盯着白青媱，像是要把白青媱刻进眼睛里。
白青媱移开视线，看着藤青和白素卿。
“我们商量一下作战计划。”
这一说，便是一个时辰。
聊完计划，沈惊蛰也做好了晚饭。
几人默默地吃完晚饭。
期间，一句话都没说。
饭后，沈惊蛰沉默地收拾好碗筷。
白青媱则坐在草团上冥想。
而另外一边。
云栖迟安排完布防，回到临时驻地时，天色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临时驻地在村口一间闲置的土坯房里，屋内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
她坐在一张缺了条腿的矮凳上，一手搭在膝头，另一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传令的人已经回来了，二十名弩手入夜前就能就位。
“镇抚使大人，您先歇一歇吧。”
门口一个灰衣汉子低声劝道。
云栖迟没应声，只是盯着那盏跳动的灯火出神。
火光映在她冷白的脸上，眼窝处投下两片极深的阴影。
白天在井底的那一幕，她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浑身发紧。
那两只蛇首同时撞向洞口的样子，猩红的信子在空气中乱卷的样子。
如果不是当时的白青媱反应够快，她们两个可怕已经死在下面了。
云栖迟以前跟着丈夫打仗时也不是没见过战场的大场面，可那些都是人。
刀来剑往，生死凭的是各自的手段。
可面对肥遗，凡人的刀剑似乎是个笑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按在刀柄上的手，缓缓松开，指尖有些发麻。
“云曦月说得果然没错……”
她低声喃喃了一句。
那个侄女从青岩山回来后就成天把“青媱姐姐”挂在嘴边，还积极捐香火，她之前还以为是小姑娘心性。
或者是被骗了。
现在看来，青岩山那位山神，确实有些本事。
不，恐怕不只是有些本事。
云栖迟闭上眼睛，白青媱扑出洞口时那个滚翻的动作又浮现在脑海里。
还有那张大手...
“青媱...”
云栖迟睁开眼，瞳仁里映着一点火光，冷锐如刀。
而此时，青岩山的山神庙里，白青媱已经结束了冥想。
白青媱睁开眼，庙里的油灯已经快烧尽了，火苗缩成豆大的一点。
她添了根灯芯，火光重新蹿起来，把整个庙堂照得亮堂了些。
“山神大人怎么还没睡？”
藤青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怀里抱着一捆干草，大概是去铺床。
“嗯，在想事情。”
藤青放下干草，凑到白青媱旁边坐下，眼睛在夜里幽幽地泛着光。
“山神大人是在想明天有把握吗？”
“......”
白青媱没回答。
藤青等了一会儿，自己又开了口。
“山神大人，我觉得没把握，那可是两只肥遗...”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丧气话了？”
白青媱偏头看她。
“不是丧气话，是实话。是知道那东西的厉害，”藤青难得一本正经，“山神大人，你有没有想过，其实还有别的法子？”
白青媱眉梢微动，示意她继续说。
“肥遗以地气为食。它不上来，是因为井底连着地脉，有吃有喝还凉快，何必上来？你说我们把井口封死，把地脉改道，饿它们个一年半载，饿不死也能把它们逼出来，到时候我们岂不是可以以逸待劳……”
“地脉改道？你想的倒美，”白青媱打断她，“你知道这一带的地脉有多复杂吗？一个不慎，我们整座山的灵气都会崩散。到那时候，恐怕我自己就先饿死了。”
藤青顿时哑了声。
白青媱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藤青的脑袋。
“我知道你在担心，但你想的法子真的行不通。”
藤青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
“好了，”白青媱拍了拍藤青的肩膀，“去睡吧，明天一早我们还要赶路。”
“......”
藤青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多说，抱着干草走了。
庙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白青媱站起身，推开庙门走了出去。
夜风从山间灌下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天上的月亮只剩一弯细牙，不过今天星光倒是不错，把整座青岩山笼在一片淡淡的光辉中。
她站在庙门口，望向山下。
那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但白青媱很清楚地知道，山下住着百万人口。
她不能让那两只畜生毁了一切。
“姐姐。”
身后传来声音。
白青媱回头，看到沈惊蛰站在门口，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衣，黑发垂散在肩头，一双眼睛在夜里亮得惊人。
“惊蛰，怎么还不睡？”
“姐姐不也没睡。”
沈惊蛰走到她旁边，抱着胳膊靠在了门框上。
两个人并排站着，谁也不看谁。
过了好一会儿，沈惊蛰率先开口。
“人选事情，我不该跟你争。”
“没事。”
“可我还是想去。”
“......”
白青媱没说话了。
“姐姐，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我发誓。”
沈惊蛰的语气软了下来。
“我知道你不会。”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去？”
白青媱转头看向沈惊蛰。
星光落在沈惊蛰的脸上，那张脸清秀而倔强。
白青媱不是第一天认识她，自然知道这姑娘有多能扛。
全族被灭，一路逃亡，换作旁人早就崩溃了，可她不但没垮，最后还能活着站到自己面前。
这样的人，当然不会拖后腿。
可白青媱怕的从来不是她拖后腿。
“沈惊蛰。”
沈惊蛰整个身体都紧绷起来。
因为白青媱很少连名带姓地这样叫她。
看来，白青媱这次真的是生气了。
“你记住一句话。当初我救你，不是让你现在跟着我去送死的。”
“我不是去送死。”
“面对肥遗，我都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活着出来，我又怎么保证你安全？你又怎么保证？”
沈惊蛰想反驳白青媱的话，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但垂在身侧的手却一点点攥紧。
“姐姐，你说话不算数。”
“我怎么说话不算数了？”
“你说过会一直带着我。你说过不会丢下我。”
白青媱怔住了。
“我没有丢下你。”
白青媱摇摇头，表示不对。
“你这样去赴死，和丢下我有什么区别？”
沈惊蛰再也忍不住了，直接扑向了白青媱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