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秀一。”
没人应。
隔了几秒。
咚咚咚。
“走了。”
里面终于传来声音。
“吵。”
悠圣站在门外等。
锁舌响了一下，门从里面拉开。
秀一顶着一头没怎么整理的黑发出来，外套松松垮垮套在身上，脸色和平时没太大区别，就是眼睛明显还没完全睁开。
悠圣看了他两眼。
“还累？”
“困。”
“昨晚让你早点睡。”
“睡了。”
“几点？”
秀一关门。
“忘了。”
悠圣一听就知道没什么继续问的价值。
两人往楼梯走。
到下一层的时候，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真没事？”
秀一眼皮都没抬。
“你今天第几次问？”
“第一次。”
“那提前算三次。”
“还能这么算？”
“能。”
悠圣没再问。
秀一走在后面，把手插进外套口袋。
昨晚那点胸闷睡过一觉以后已经轻了不少。
至少现在下楼没什么感觉。
那就行。
---
中午，校园店。
田中刚把一箱新到的饮料放在仓库门口，玲央就推门进来了。
今天她来得比平时早。
手里还拎着书包。
田中看了她一眼。
“正好。”
玲央立刻停步。
“我突然想起还有事。”
“搬进去。”
“我是客人。”
“昨天搬三个箱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
玲央站在原地。
澪正在柜台后面整理零钱，听见以后抬起头。
“昨天不是说今天心情好吗？”
玲央转头。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心情好？”
“看得出来。”
“哪里？”
澪想了一下。
“进门到现在没挑悠圣的毛病。”
悠圣正蹲在货架边贴价格标签。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玲央看了他一眼。
“现在有了。”
悠圣：“？”
“六十九。”
“我今天什么都没干。”
“所以只加一分。”
“……”
他现在基本已经放弃理解这套评分系统。
玲央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最后还是过去抱起那箱饮料。
田中满意地走了。
玲央盯着他的背影。
“老板都这么会用人？”
秀一坐在窗边拆面包。
“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玲央：“你还挺有经验。”
“我收费。”
“你那个工资也叫收费？”
秀一咬了一口面包。
“至少比你高。”
“……”
玲央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反驳。
毕竟她真没工资。
---
午休的人来了一拨，又散掉。
四个人终于在窗边坐下。
玲央今天没像平时一样先抢悠圣吃的东西。
她从书包里拿出手机，解锁，往桌上一放。
啪。
“下周末有空吗？”
悠圣正在喝水。
“这个周末？”
“下周。”
澪看过来。
“什么事？”
玲央手指一划，把屏幕转向他们。
页面最上方是一张占了大半屏幕的宣传图。
金色、蓝色、红色几种光效挤在一起，中间站着十几个明显经过艺术加工的少女英雄剪影。
最上面一行大字：
【第十二届少女英雄纪念博览会】
下面还有一行。
【星滨国际会展中心】
悠圣把手机拿过去。
“这个？”
“嗯。”
“今年已经开始了？”
“下周五第一天。”
悠圣明显知道这东西。
秀一抬了下眼。
“你还关注这个？”
“观测站前两个月就推过预告。”
“你挺闲。”
“你不是也看？”
“我看热闹。”
悠圣没理他，继续往下翻。
今年的规模确实不小。
页面上列了一长串展区。
历代少女英雄公开影像馆。
大型救援事件复原。
装备与战斗服复刻区。
灾兽与城市救援科普。
观测站线下数据馆。
AR战斗体验。
同人创作区。
COS摄影区。
后面甚至还有几家游戏厂商和模型公司的名字。
悠圣翻了一阵。
“好像比去年大很多。”
玲央撑着脸。
“今年换会场了。”
澪也稍微靠近一点。
“星滨？”
“嗯，国际会展中心。”
悠圣继续往下。
页面中间单独列出几个今年新增的大型专题。
滑到其中一个时，他手指停了。
【临江特别展区】
再下面。
【北桥救援纪实】
【蓝枪——公开战斗轨迹与救援数据】
【金曜——从六冠到十二日冕】
【未确认英雄：临江樱色事件档案】
秀一嘴里的面包停了半秒。
悠圣已经点进去。
宣传页一下换成深色背景。
上面没有人物正脸。
只有几张从公开视频中截取出来的模糊画面。
桥边残留的樱色火光。
东南物流区被烧成灰白色的灾兽组织。
一张隔得非常远的南环夜景，建筑上空只有一层几乎看不清形状的淡粉色光。
旁边还有几幅所谓“民间复原图”。
悠圣看了第一张。
白发。
长角。
白色长尾。
整体还算正常。
第二张已经多了两对翅膀。
第三张身高接近两米三，肩后长着一圈樱花状光轮。
悠圣皱眉。
“这个也差太多了。”
秀一继续吃面包。
“你见过？”
悠圣抬头。
“见过啊。”
“哦。”
“她没这么高。”
秀一：“你还量过？”
“看得出来。”
玲央已经凑过去了。
“这一张呢？”
她往旁边一划。
新的同人复原图里，白发女人直接变成了一身重甲，手里拿着比人还宽的巨剑。
悠圣沉默两秒。
“不像。”
玲央笑了。
“你还挺认真。”
“都说了见过。”
秀一面无表情地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
闲的。
---
玲央把手机从悠圣手里拿回来。
“所以，去不去？”
“我可以。”
悠圣答得很快。
澪看他。
“你不用上班？”
“换班。”
“这么想去？”
悠圣指了一下刚才那个页面。
“有点想看看这个专题到底整理了什么。”
玲央露出一种早就知道的表情。
“我就知道。”
“什么？”
“没什么。”
她继续往下翻，随后把另一个页面亮给澪。
【蓝枪特别展示区】
澪只看了一眼。
“我不去。”
玲央：“这么快？”
“没兴趣。”
“他们做了你的枪。”
澪目光重新落回屏幕。
宣传图中央摆着一把一比一复刻的蓝色长枪。
旁边标着：
【根据二十七段公开视频与现场残留比例复原】
澪看了几秒。
“枪刃太宽。”
玲央嘴角一翘。
“你不是没兴趣？”
“明显不对。”
“还有这个。”
玲央继续划。
【蓝枪近距离战斗动作解析】
【七种高频起手动作】
澪眉头一下皱起来。
“七种？”
“嗯。”
“不可能。”
悠圣也凑过来看。
“我怎么记得你常用的没这么多？”
澪点头。
“本来就没有。”
玲央：“那你得去告诉他们。”
澪看她。
“我怎么告诉？”
“匿名留言。”
“……”
“或者站旁边听他们分析。”
玲央明显已经开始期待那个画面。
“有人说错了，你还能当场纠正。”
澪：“然后告诉人家我为什么知道？”
“你就说自己是资深蓝枪粉丝。”
澪没有回答。
悠圣看她的表情，已经知道这个“不去”大概没刚才那么坚定了。
---
“还有我。”
玲央把页面切到金曜专区。
她刚才笑澪笑得很开心。
轮到自己以后，脸上的笑慢慢少了一点。
页面中央是一套巨大的十二日冕悬浮复原模型。
十二枚金色冠轮被吊装结构固定在空中，围绕一具金曜等身立像排开。
玲央盯了几秒。
“装错了。”
悠圣：“哪里？”
“第三和第四冠的位置。”
“你怎么看出来的？”
玲央顿了一下。
秀一坐在旁边，很及时地开口：
“她研究金曜研究得比较深。”
玲央看他。
秀一：“怎么？”
“你今天反应挺快。”
悠圣完全没觉得哪里奇怪。
玲央本来就是观测站排名选手，之前还明确追过蓝枪排名，关注金曜的公开资料也很正常。
玲央重新看回页面。
“还有第九冠，比例也不对。”
澪看了她一眼。
“资深金曜粉丝？”
玲央：“……”
现在轮到澪笑了。
---
悠圣把筷子放下。
“不过你们两个去这种地方，没问题吗？”
澪显然也想到了。
她和玲央的普通状态与变身状态都有相似的地方。
玲央现在甚至连长发和发色都没法完全避开。
观测站上已经出现过“青岚某转学生很像金曜”之类的讨论。
“不会反而被人认出来？”
玲央一点都不担心。
她点开另一栏。
【COS摄影专区】
页面加载出来的瞬间，整屏都是金色和蓝色。
报名预览照片里至少能找到十几个金曜。
更多的人还没有上传照片。
玲央往下滑。
“官方登记的金曜COS，一百三十二个。”
悠圣：“这么多？”
“蓝枪九十六。”
澪：“……”
玲央继续。
“而且这还是登记了摄影区的。没登记的不算。”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在那里，就算有人觉得我像金曜，第一反应也只会是COS。”
澪看了看自己的头发。
“我没穿战斗服。”
“那就是没化完妆。”
“谁会穿校服去COS？”
“你可以说自己在出日常版。”
澪：“哪来的日常版？”
“同人设定。”
秀一很认真地评价。
“无敌了。”
少女英雄本人跑进一百多个自己的COS里面，确实很难找。
---
玲央重新坐好。
悠圣这才想起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票呢？”
“有。”
“这种展的三日票现在还能买到？”
“我不用买。”
悠圣看她。
玲央晃了晃手机。
“家里合作的一家公司是这届赞助商。”
“哦。”
这个理由放神宫寺家身上，反而没什么值得惊讶。
“御影之前问我要不要招待票，我没要。”
澪：“现在怎么突然想去了？”
玲央靠在椅背上。
“昨天她重新问了一次。”
“然后？”
“我看了一眼。”
她指了指金曜专区。
“他们把冠装错了。”
澪：“所以你就要跑去星滨看？”
“这是其中一个原因。”
玲央说得理直气壮。
“而且有四张。”
桌边安静一瞬。
悠圣看了看四个人。
“刚好？”
“刚好。”
玲央转向秀一。
“你呢？”
秀一从刚才开始就没表达过任何兴趣。
“不去。”
“你都没看。”
“看了。”
“哪里不好玩？”
“少女英雄展。”
玲央：“所以？”
“没兴趣。”
悠圣看他。
“你平时观测站不是看得挺勤？”
“手机里看和专门坐车去星滨看是两回事。”
“星滨也不远。”
“还是要坐车。”
玲央点点头。
“行。”
她一点都没劝。
秀一反而抬眼看了她一下。
这么容易？
玲央低头划了两下手机。
“那酒店我把你的房间退了。”
秀一手里的咖啡停住。
“什么酒店？”
悠圣看向玲央。
“还有酒店？”
“赞助方招待名额，三日票，两晚。”
玲央把页面递过去。
“星滨湾那边。”
秀一没接。
先问：
“什么级别？”
悠圣：“……”
澪：“……”
玲央已经开始笑。
“自己看。”
秀一还是把手机拿过去了。
酒店距离国际会展中心两站轻轨。
房间照片拍得不错。
楼层不低。
还能看一部分海湾。
秀一往下翻。
“早餐呢？”
玲央：“有。”
“包？”
“包。”
“几点？”
“六点半到十点。”
“自助？”
“嗯。”
悠圣看着他。
“你刚才不是没兴趣？”
秀一继续翻酒店设施。
“我对展没兴趣。”
“那你现在？”
“看酒店。”
这两个当然可以分开。
---
玲央靠在桌边。
“酒店附近还有海岸轻轨。”
秀一：“嗯。”
“坐两站是星滨旧港。”
“嗯。”
“再往里就是中古街。”
秀一翻页面的动作停了一下。
悠圣一下看出来了。
“你知道？”
“听过。”
那地方在游戏玩家和模型圈里不算冷门。
几家大型中古游戏店都在那里，还有二手影音、模型和老电器。
临江没有这种规模的街区。
玲央继续补充：
“晚上开得也挺晚。”
秀一终于抬头。
“酒店到轻轨站多远？”
悠圣：“你已经准备去了吧？”
“问路线。”
“问路线不就是准备去？”
“不是。”
玲央：“那第四张票我送人。”
秀一立刻说道：
“浪费。”
“所以？”
“……”
玲央等。
秀一把手机还给她。
“再说。”
“行。”
玲央完全不急。
---
澪还在看展会页面。
相比另外几个，她明显更在意实际安排。
“什么时候去？”
“下周五。”
“当天？”
“放学以后直接走，晚上到星滨。”
“周日回来？”
“嗯。”
悠圣算了一下。
“我周五晚班和周末都得换。”
澪：“我也要提前跟田中说。”
两个人同时看向秀一。
秀一：“干什么？”
悠圣：“你的班呢？”
“我又没说去。”
玲央拿起手机。
“好，那票送——”
“换。”
“什么？”
“我换班。”
悠圣笑了。
“决定了？”
秀一面无表情。
“票放着不用浪费。”
玲央点头。
“懂了。”
“你懂什么？”
“免费酒店比较重要。”
“也不是。”
“早餐。”
秀一没说话。
“中古街？”
还是不说。
玲央彻底笑出声。
---
住宿的问题很快也冒出来。
悠圣拿着酒店页面看了一阵。
“两间房？”
“嗯。”
“两间双人？”
“合作方给的就是这个。”
悠圣想都没想。
“那我跟秀一，你跟澪。”
“不要。”
秀一回答得比任何人都快。
悠圣转头。
“为什么？”
“你打呼。”
“我不打。”
“你睡着以后怎么知道？”
悠圣被问住了。
“我以前——”
“别人说的不算。”
“为什么？”
“有利益关系。”
“谁跟我有什么利益关系？”
秀一不回答。
玲央趴在桌边笑得肩膀都在动。
“两个男的一间最方便吧？”
秀一看了她一眼。
“我要单间。”
玲央：“可以。”
秀一稍微意外。
“你出钱？”
“你自己出。”
“……”
秀一重新思考两秒。
“悠圣偶尔打呼也不是不能接受。”
悠圣：“你刚才还说我打。”
“偶尔。”
“我根本不打。”
“行。”
“什么叫行？”
澪默默喝水。
她已经不想参与这段对话。
---
午休快结束的时候，四张票总算算是分完了。
玲央直接把行程页面转发进四人群。
随后单独建了一个共享行程。
标题就两个字。
【星滨】
悠圣：
【收到】
澪：
【嗯】
秀一低头打字。
【酒店地址】
玲央看见。
【我刚才不是给你看了？】
【发一份】
玲央：
【你就关心酒店？】
秀一：
【还有早餐】
玲央拿着手机看了半天。
最后只回：
【……】
悠圣没忍住笑。
秀一抬头。
“你笑什么？”
“没有。”
“你笑了。”
“想到高兴的事。”
“什么事？”
悠圣指了指玲央。
“她不回海鸣。”
玲央愣了一下。
随即嘴角抬起来。
“今天七十八。”
悠圣：“这都能加？”
“能。”
澪抬头。
“涨得挺快。”
玲央心情很好。
“他今天表现不错。”
秀一看着三个人。
最后喝了口咖啡。
“没救了。”
---
玲央把行程整理完，又顺手翻起星滨的旅游页面。
海湾商业区。
国际会展中心。
旧港。
海岸轻轨。
一座建在海边的大型摩天轮。
晚上还有港区灯光巡游。
“这个也去。”
澪：“哪个？”
玲央把手机举起来。
“摩天轮。”
悠圣：“你不是去看展？”
“白天看展，晚上又不看。”
“还有中古街。”
秀一提醒。
玲央：“知道。”
澪看了一遍路线。
“只有两晚。”
“够了。”
“你准备全塞进去？”
玲央已经开始划地图。
“第一晚到酒店以后去海湾。”
“第二天展会。”
“晚上中古街。”
“第三天上午继续展，下午旧港。”
秀一：“中古街一个晚上不够。”
“那你自己多待。”
“酒店呢？”
“自己续。”
秀一不说话了。
玲央满意地继续安排行程。
悠圣看着满屏的地点，终于反应过来。
“所以我们这是去旅游？”
玲央抬头。
“不然呢？”
“我以为就是看展。”
“专门跑去星滨，看完展就回来？”
她露出一种无法理解的表情。
“多浪费。”
澪竟然点了下头。
秀一也没反对。
悠圣看看这三个已经开始研究吃什么、住哪里、去哪逛的人。
最后也笑了。
“行。”
玲央把手机重新放到桌上。
“就这么定。”
下周五。
星滨。
少女英雄纪念博览会。
还有两晚不用付钱的酒店。
秀一低头看了一眼群里的行程。
最上面已经多出一条玲央刚发的消息。
【谁迟到谁自己去。】
悠圣：
【知道了】
澪：
【不会】
秀一想了想。
【早餐真的包吧】
玲央抬头看他。
“你到底要确认几次？”
秀一很平静。
“重要。”
“包。”
“哦。”
他终于把手机收起来。
窗外正好有下课铃响。
校园店门口很快传来学生说话的声音。
田中从仓库探出头。
“聊完了就来帮忙。”
玲央：“我是客人。”
田中：“今天心情好。”
“……”
澪已经站起来。
悠圣也开始收桌上的东西。
秀一拿着自己的咖啡，准备往旁边躲。
下一秒就被悠圣抓住外套后领。
“你也来。”
“我是员工，午休还没结束。”
“还有一分钟。”
“那就是没结束。”
“走了。”
“松手。”
玲央在后面笑。
澪顺手拿走了秀一桌上的空罐。
四个人吵吵闹闹地往仓库方向走。
刚才手机里的星滨地图还亮着。
海湾、旧港、会展中心和密密麻麻的街道铺在屏幕上。
那是临江以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