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书包放到座位旁边，低头看了一眼。
御影。
【今晚早点回来。】
玲央解锁屏幕。
【什么事？】
消息回得很快。
【关于之后的安排。】
玲央坐下来，单手撑着脸。
【我被开除了？】
【没有。】
【那就不急。】
这次对面停了几秒。
【先生和夫人今晚都会在。】
玲央看着最后一句，手指顿了一下。
还挺正式。
不过也就这么一下。
藤原葵已经从前排转过来，把一本作业册往她桌上一放。
“借我看。”
玲央锁掉手机。
“你这句话能不能说得稍微像求人一点？”
“神宫寺同学，拜托了\~”
“太假。”
“那你借不借？”
“借。”
藤原葵拿走作业，十分满意。
玲央也没再想御影那条消息。
第一节课快开始了。
有什么事晚上回去再说。
---
中午的时候，玲央照常去了校园店。
学校祭留下来的东西已经清得差不多，门口总算不像前两天一样堆满纸箱。
她推门进去时，秀一正蹲在最下面一层货架前补饮料，身边放着半箱罐装咖啡。
玲央经过时看了一眼。
“你今天头发没白？”
秀一动作停住。
抬头。
“很失望？”
“确认一下。”
“没有。”
“哦。”
秀一盯着她。
玲央嘴角一弯，很满意地往里走。
悠圣刚好从仓库出来，怀里抱着一摞塑料餐盒。
玲央抬手。
“负责人。”
“怎么？”
“我今天晚上没空找你。”
悠圣脚步没停。
“我也没说今晚要找你。”
玲央跟着他走了两步。
“你可以表现一下遗憾。”
悠圣想了想。
“好遗憾。”
“……”
“够不够？”
“太假，扣分。”
“我什么都没干也扣？”
“刚才干了。”
悠圣把餐盒放到柜台下面。
“行，那我现在多少？”
“六十八。”
“昨天不是七十几？”
“波动评分。”
“你这个评分是不是完全看心情？”
“终于发现了？”
悠圣一时无话。
澪从收银台后面抬头，看了两个人一眼。
“你们每天都要算这个？”
玲央：“他很在意。”
悠圣：“我只是问了一句。”
秀一抱着空纸箱从旁边经过。
“问了就是在意。”
悠圣转头。
“你哪边的？”
“离我近的。”
说完就走。
玲央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一套对话已经熟得几乎不需要想。
她知道秀一补完下面那排饮料以后会去仓库摸鱼几分钟，知道澪下午两点左右会换一次收银位置，也知道悠圣每次把东西放错地方都会被田中叫回来重新摆。
以前这些东西跟她都没关系。
现在也没人专门告诉她。
待得久了，自然就知道了。
玲央自己拿了瓶水，走到窗边常坐的位置，把手机放在桌上。
刚坐下，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班级群。
有人在问下个月体育课分组。
【神宫寺还是我们这边吧？】
玲央看了一眼，手指已经放到输入框。
原本准备回个“行”。
脑子里却突然闪过早上御影那句话。
之后的安排。
手指停了两秒。
最后什么都没发。
悠圣正好把午饭端过来，看见她还盯着手机。
“怎么了？”
“没什么。”
秀一刚坐下。
“欠钱了。”
玲央抬眼。
“你是不是特别希望别人经济出问题？”
秀一拆筷子。
“这样显得我正常。”
“你那个工资有什么资格评价我的经济状况？”
“所以我没评价。”
“你刚才——”
“吃饭。”
澪把饮料放到她面前，顺手截断话题。
玲央看了看秀一。
算了。
饭比较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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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以后，御影已经等在校门外。
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玲央拉开后座车门，上车第一句就是：
“到底什么事？”
御影把平板收起来。
“回去说。”
“电话不能说？”
“能。”
玲央看她。
“那为什么不说？”
“夫人说最好当面。”
玲央靠进座椅。
“听起来很像我要被安排联姻。”
御影侧头。
“没有。”
“你否认得太快了。”
“因为真的没有。”
“那就好。”
车开出去。
经过校园店所在的那栋楼时，玲央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
门口有人搬箱子。
隔得远，看不清是谁。
她很快收回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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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宫寺家在临江的住处比玲央刚来时已经多了不少生活痕迹。
玄关多了几双她最近常穿的鞋，客厅角落放着学校祭剩下的一小袋纪念品，沙发旁还扔着一本青岚的校刊。
玲央换鞋进去。
母亲已经在客厅。
父亲则在墙上的视频屏幕里，背景还是海鸣那边的书房。
玲央在沙发上坐下。
“这么正式？”
母亲给她倒了杯茶。
“问你一件事。”
“什么？”
御影也走进来，在另一侧坐下。
桌上摆着一份南环后续资料。
玲央扫了一眼。
“高城？”
御影点头。
“目前没有重新发现他的踪迹。”
“灰庭呢？”
“南环现场已经被全面接管，外围人员还在调查。短时间内没有第二次行动迹象。”
玲央靠着沙发。
“所以？”
父亲在屏幕另一边开口。
“所以你原本来临江的事情，暂时算结束了。”
玲央抬眼。
“暂时？”
“灰庭没消失。”
“也是。”
她拿起茶喝了一口。
父亲继续：“高城已经不需要你继续追。海鸣那边原本的安排也还在。”
玲央终于听出点东西。
“然后？”
母亲看着她。
“然后问你，要不要回去。”
玲央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回海鸣？”
“嗯。”
“现在？”
“也不是让你今晚收行李。”
母亲有点无奈，“问你之后怎么安排。”
玲央把茶杯放下。
视线先从母亲脸上转到父亲那边，又看向御影。
“你们赶我？”
母亲：“谁赶你了？”
父亲也说道：“当初让你转去临江，本来就有高城的原因，现在那条线断了，自然要重新问一次。”
玲央沉默了一会儿。
“青岚呢？”
御影回答：“继续读没有问题。”
“身份手续？”
“已经处理完成。”
“住处？”
“可以继续使用。”
“如果我回海鸣？”
“学校、住处和后续行动安排都能重新调整。”
玲央皱了皱眉。
“所以两边都行？”
“嗯。”
“完全都行？”
御影：“完全。”
玲央反而不说话了。
这问题有点讨厌。
如果家里直接说：
你该回海鸣。
那很好办。
不想回就拒绝。
如果说：
继续留在临江。
也很好办。
留。
现在偏偏什么都不给。
随她。
玲央靠进沙发里，过了好一会儿才问：
“你们觉得呢？”
父亲在视频里看了她两秒。
“你自己住。”
玲央：“……”
母亲在旁边接得更直接。
“我说回，你就回？”
玲央想了一下。
“不会。”
“那你问我干什么。”
玲央拿起茶。
“你们今天说话怎么都这么烦。”
御影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平板。
没参与。
“你呢？”
玲央还是把她抓了出来。
御影抬头。
“我？”
“你觉得哪边好？”
“我跟着您的安排走。”
“这算什么答案？”
“工作答案。”
玲央瞪了她一眼。
一个有用的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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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海鸣当然没有什么不好。
这一点玲央自己很清楚。
她在那里生活了很久。
熟悉的地方更多。
以前认识的人也都在那里。
金曜最早的活动记录几乎全在海鸣，连观测站上至今都还把那座城市列在她的主要活动区域里。
真回去的话，很多事情甚至会比现在方便。
玲央把腿搭起来，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其实回去也行。”
母亲点头。
“嗯。”
“青岚也才读没多久。”
“嗯。”
“校园店又不是我的。”
“嗯。”
玲央抬头。
“你能不能别嗯？”
母亲笑了一下。
“那你继续。”
玲央张了张嘴。
高城跑了。
追查他的直接理由没了。
海鸣本来就是自己的地方。
临江好像确实没有什么非留不可。
话说到这里，他脑子里却先冒出藤原葵上午扔过来的作业册。
然后是校园店窗边那张桌。
澪递过来的饮料。
悠圣抱着东西从仓库出来时那句“怎么了”。
还有秀一那张欠揍的脸。
玲央靠在沙发里。
忽然觉得这问题更烦了。
母亲看见她不说话，也没有追问。
父亲在屏幕另一边翻了页文件。
“今晚不用回答。”
“我没准备现在答。”
“嗯。”
玲央皱眉。
“爸。”
父亲抬眼。
“怎么？”
“算了。”
一家人怎么全这个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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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房间前，御影跟在她后面。
玲央走到楼梯一半，忽然停下。
“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御影也停住。
“没有。”
“你绝对笑了。”
“您可能看错了。”
玲央转身，站高两级台阶看她。
“你是不是觉得我已经有答案了？”
御影安静了一会儿。
“差不多。”
“我还没决定。”
“嗯。”
玲央眯起眼。
“你这个语气很烦。”
“抱歉。”
“更烦了。”
御影嘴角终于动了一点。
玲央抓到了。
“还说没笑。”
“现在笑了。”
“……”
玲央懒得再理她。
回房。
门关上。
手机扔到床上。
人也跟着躺下。
没多久，屏幕亮起来。
班级群还在聊下个月的体育课。
藤原葵私聊发来一张照片。
【今天拆完了。】
照片里是学校祭结束后的教室。
墙上的装饰全没了。
只剩窗边还挂着一小串忘记摘的纸星星。
玲央看了两秒。
退出来。
四人群里也有消息。
悠圣：
【晚上吃什么】
秀一：
【不知道】
澪：
【你每次都问】
悠圣：
【因为每次最后都得吃】
秀一：
【不吃】
悠圣：
【你中午就吃了一点】
秀一：
【死不了】
澪：
【别理他】
玲央看着。
过了一会儿。
输入：
【我今晚不来】
悠圣几乎马上回。
【知道】
玲央：
【你怎么知道】
【你中午说了】
玲央盯了几秒。
嘴角稍微抬了一下。
这家伙有时候记性倒还行。
她退出群聊。
往下翻。
通讯录里也有一大堆海鸣那边的人。
以前的朋友。
认识的店。
常去的餐厅。
很多联系人已经有阵子没说过话，可名字还在那里。
那边没有消失。
临江也是真的。
玲央第一次发现，原来人待久了以后，生活这种东西真的会自己往外长。
长到某一天准备挪地方的时候，才发现有些东西已经缠上来了。
她皱了下眉。
把手机扣在床上。
“不想了。”
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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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玲央照常去了学校。
没跟任何人提高海鸣的事。
藤原葵下课时跑过来问：
“下个月体育课还是一组吧？”
玲央正在收书。
动作停了一下。
“到时候再说。”
藤原葵明显没想到。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最近有事？”
“可能。”
“神宫寺。”
“干嘛？”
藤原葵盯着她。
玲央最后还是摆摆手。
“还没定。”
“什么没定？”
“说了还没定。”
上课铃正好响。
藤原葵只能先回去。
玲央坐在位置上。
自己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昨天这个问题出现以前，她甚至从没想过下个月自己会不会还坐在这里。
别人已经替她默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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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到了校园店。
田中看见她，顺手把一张活动登记表放到旁边。
“下个月青岚有校内活动的话，店里可能还需要临时帮忙。”
玲央：“为什么跟我说？”
“你最近来得多。”
“我是客人。”
“你会帮忙。”
“谁说的？”
田中看她一眼。
“你上次学校祭搬了三个箱子。”
玲央想反驳。
发现确实搬了。
“那是顺手。”
“下次也顺手。”
“……”
田中已经走了。
玲央拿着那张表，看了半天。
什么叫下次也顺手。
谁答应下次还在了。
“怎么？”
澪从旁边经过。
玲央把表放下。
“你们店长挺会使唤人的。”
“习惯就好。”
“你也这么说？”
“嗯。”
玲央看她。
澪已经去忙了。
又是下次。
又是习惯。
她在窗边坐下。
悠圣很快端着自己的午饭过来。
“今天没扣分？”
“看表现。”
“昨天我都没见你，怎么表现？”
“所以暂时保留。”
悠圣坐下。
秀一今天比他们更早吃完，正趴在另一边桌上玩手机。
玲央看了他一眼。
“秀一。”
“嗯。”
“如果突然有一天让你搬回以前住的地方，你回吗？”
秀一抬眼。
“以前？”
“就以前。”
“没地方。”
玲央顿了一下。
这回答明显没有继续问的必要。
她很自然地改口。
“那当我没问。”
“嗯。”
悠圣倒看过来。
“你要搬？”
玲央喝水。
“没有。”
“那你问这个？”
“随便问。”
悠圣还想继续。
澪把餐盒放到桌上。
“先吃。”
玲央第一次觉得澪打断得很及时。
---
傍晚校园店关门。
秀一换完衣服，第一个拎包出来。
悠圣正站在门边等。
“一起走？”
“不。”
“吃饭呢？”
“不吃。”
悠圣皱眉。
“你最近准备修仙？”
“省钱。”
“我请。”
秀一停了一下。
考虑大概不到两秒。
“今天算了。”
悠圣看着他。
“真不吃？”
“累。”
“那给你带？”
“不用。”
秀一抬手。
“走了。”
他自己沿着另一边的路离开。
玲央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他今天这么老实？”
澪：“可能真累。”
悠圣也没追。
只是拿手机给秀一发了一句：
【到家说一声】
然后收起来。
“走吧。”
三个人往公寓方向走。
---
天已经开始暗了。
学校附近的商业街正好是晚饭时间，路边店铺一盏盏亮起招牌。三个人走得不快，一路还在讨论到底吃什么。
玲央想吃烤肉。
澪觉得昨天才吃得太油。
悠圣站中间听了半天。
“拉面？”
两个女孩一起看他。
“你怎么跟秀一一样。”
悠圣：“……”
他现在真的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隔壁传染了。
最后也没定。
走到路口时，红灯刚好亮起。
三个人停在人群后面。
刚才的话题也停了。
玲央看着马路对面。
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
“对了。”
悠圣：“嗯？”
“我可能要回海鸣。”
旁边的车流正好过去。
声音很大。
悠圣却听得很清楚。
他转头。
澪也看了过来。
绿灯亮了。
前面的人群开始往对面走。
三个人谁都没动。
后面有人绕过他们。
悠圣最先开口。
“什么时候？”
玲央看着他。
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她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还没定。”
澪问：“已经决定了？”
“没有。”
“那为什么突然要回去？”
“高城的事结束了。”
玲央把手插进外套口袋，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我本来就是跟着那家伙来的临江，现在家里问我要不要回海鸣。”
悠圣皱了下眉。
“学校呢？”
“想留就留，想走也能走。”
“你自己怎么想？”
玲央没马上回答。
信号灯开始闪。
三个人只能先过马路。
走到另一边以后，她才停下来。
先看澪。
再看悠圣。
最后笑了一下。
“所以，负责人。”
悠圣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干嘛？”
玲央往他面前站了一点。
“现在给你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
“挽留我。”
悠圣愣住。
玲央就站在那里。
嘴角还带着平时那点笑。
可这次没有移开视线。
她是真的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