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马车之中，瓦伦汀斜倚在车厢内壁，指尖夹着一支烟，袅袅的淡蓝色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缓缓散开。
他抬眼，看见里昂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爬上马车，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不断往下滑落，衣襟都被汗水浸得湿透。
瓦伦汀嘴角不由得带起一抹笑意，吐出一口烟圈，开口问道：“里昂，怎么回事，一大早就累的满身大汗的？”
里昂跌坐到他身旁的空位上，抬手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平复着急促的呼吸，把一块松软的白面包递到瓦伦汀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心有余悸：“咳，艾瑞尔小姐，确实是有点可怕了。”
瓦伦汀摆了摆手，将面包推了回去，带着笑意说道：“不必给我，我已经吃过早饭了。”
里昂长长叹了一口气，拿起面包狠狠咬下一大口，咀嚼着，脸上满是疲惫与抱怨：“唉，总算快要回到薄暮城了，薄暮城外的伙食是真的不好吃。”
瓦伦汀抬手朝车窗外吐出一口烟，烟雾随风飘散，他饶有兴致地侧过头，继续追问：“话说回来，你一大早怎么就满头大汗，到底遇上什么事了？”
里昂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回想起清晨旅馆楼道里那一幕，依旧有些后背发紧。他把今早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讲给了瓦伦汀听。
“然后呢？” 瓦伦汀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兴致勃勃地追问道。
里昂咽了一口唾沫，回想起当时的压迫感，语气不由得压低了几分：
“最让人心里发慌的就是这一点。艾瑞尔阁下就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直直地盯着我和塞蕾娜看了很久，一言不发，最后才缓步走过来，开口问我什么时候动身出发。”
瓦伦汀听完，嘴角的笑意更深，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
与此同时，前方的主车厢内，艾瑞尔与塞蕾娜面对面端坐。
车厢里光线柔和，可气氛却沉闷令人心惊，在塞蕾娜的感受当中，车厢里冷得如同停尸间一般。她浑身紧绷，连大口喘气都不敢，只能捧着手里的糖霜白面包，小口小口地啃食，目光时不时瞟向对面的银发少女，心里满是拘谨。
艾瑞尔神色平静，没有多余的动作。她抬手，自怀中的《密室侦探录》书页夹层之中，取出一册薄薄的《野炊永续手记》。她指尖轻轻搭在书册封皮之上，一缕淡淡的墨绿色魔力缓缓流淌，注入典籍之中。
刹那之间，一股浓郁诱人的食物香气骤然在狭小的车厢内弥漫开来，仿佛摆满了丰盛的餐食。可这股香气来得快，去得也更快，仅仅一瞬，便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的美味只是幻觉。
塞蕾娜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惊诧，连忙开口问道：“阁下，这是什么东西？”
“我的书，可以让我维持饱腹。” 艾瑞尔的语调平淡无波的回答道。
塞蕾娜抿了抿嘴唇，有些不解地说道：“我们明明也为阁下准备了早饭。”
艾瑞尔轻轻摇了摇头：“我习惯用书来饱腹。”
这是真心话。艾瑞尔一直以来偏爱这种方式。寻常吃饭，需要耗费不少时间，对她而言太麻烦了。而高阶的食用类书咏典籍，能够模拟出真实的味觉体验，味道也远比普通饭菜要好，久而久之，她就很少再正常进食了。
塞蕾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当即把手中还没吃完的白面包收拢起来，满心期待地看向艾瑞尔：“艾瑞尔阁下，能不能让我也试一试这本书？薄暮城外的伙食实在太差了，我实在不想再吃那些粗糙的食物。”
艾瑞尔低头看了一眼还在流着果酱的糖霜面包，心想：“你吃的也不算粗糙吧。”
于是她摇了摇头，淡淡的反问道：“你会把已经咬过一口的面包，转手递给别人吃吗？”
塞蕾娜猛地一愣，愣在原地，片刻之后脸颊泛起淡淡的窘迫，尴尬地抬手挠了挠脸颊：“呃，确实不会。”
就在二人对话的间隙，马车的车窗忽然被人扒开。翠色长发的少女探进脑袋，正是薇莉娅，她望着车厢内的艾瑞尔，高声喊道：“艾瑞尔，你昨天晚上怎么没有回来？”
艾瑞尔缓缓转头，看向窗外的薇莉娅，肩膀微微一耸，语气随意：“我回来了。”
薇莉娅鼓的脸庞圆圆的，索性双手撑住车窗边缘，灵巧地翻身，直接爬进了马车车厢里面。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长裙，带着几分得意的语气说道：“你就不怕我写不出二阶的书吗？”
艾瑞尔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不担心，你肯定能写出来。”
薇莉娅闻言，胸膛微微挺起，轻哼一声，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本崭新的典籍。书的封皮如同破晓时分的黎明，泛着耀眼温暖的金光，封面上工整印着书名 ——《黎明终将到来》。
塞蕾娜瞬间便感知到那股属于二阶书咏者独有的力量波动，瞳孔骤然放大，满脸震惊，失声说道：“薇莉娅，你已经成为抄录者了？”
薇莉娅脸上漾起明媚的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对啊。”
艾瑞尔没有继续纠结这个话题，适时岔开，目光落在薇莉娅身上：“家里那边，你都解释清楚了吗？”
薇莉娅微微颔首，神色收敛了几分，语气平静：“我把全部实情告诉了我的家人，现在，他们应该已经接受现实了。”
一旁的塞蕾娜听得一头雾水，脑袋歪向一边，满脸疑惑，完全摸不着头绪：“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
薇莉娅与艾瑞尔互相对视一眼，又抬眼望向窗外飞速向后掠过的房屋，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马车快要驶出合页城了，我该下车了。下次再见的时候，再慢慢向塞蕾娜你解释吧。”
话音刚落，薇莉娅没有丝毫迟疑，纵身一跃，便从车窗跳出了行进的马车。
塞蕾娜连忙凑到窗边向外张望，望着薇莉娅的身影远去，随后转过头，看向身旁依旧面无表情的艾瑞尔。
塞蕾娜有一肚子的疑问堵在喉咙口，她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到了嘴边的千言万语，最后全部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毕竟艾瑞尔看着就不像是会解释的人。
车厢内又恢复了安静，只有车轮滚滚向前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