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周绮遇身上有股毁灭欲。
她自己的身上也藏着一股被压抑的、翻涌不息的毁灭欲。
在面对林知夏的“螳螂削首计划”的时候已经初见端倪，在周绮遇的事情上点燃，最后在阮青禾这里爆发。
如果姜棠在的话，她的阴暗面就会乖巧地收起棱角，享受两个人之间甜蜜的亲密无间。
此刻，姜棠不在这里——
或者说，是苏念瑶不愿意姜棠在这里。
一直以来，她的心里有个盛装负面情绪的瓶子。
没有退出键的游戏世界、无法回到现实世界的焦虑、诡异的游戏角色人设、闪回的血腥的记忆片段……
每每她在这个破游戏里受挫吃瘪，她就会把负面情绪装进瓶子里。
瓶子里积攒的阴暗星星越来越多。
当周绮遇跟她说，为了某种光环，她必须要保持某种正面的形象时，她又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感，像海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总感觉好像有墙壁竖起来了。
充满规则的、设定好了的和限制的墙壁，像惊险大逃亡的闯关一样，催促着她做点什么。
她急需一个发泄口。
最快速度把那个黑暗的、不堪的自己从体内排出去。
她得趁姜棠不在的时候处理完这些糟心事，才能够安然地套上人皮，戴好苏念瑶的假面，重新回到干干净净的阳光下。
她选中了施溪雪作为“整改”对象。
嗯。
确实有点恃强凌弱的意味。
但这不就是施溪雪遵循的规则吗？
说白了，这可是她求仁得仁的结果，又能怪得了谁呢？
不过……
无限回档实在是太爽了！
她就像是做了个彻彻底底的排毒SPA，身心内外都感觉到通畅。
她甚至可以用最真诚的笑容，看着眼前涕泗横流的少女磕头求饶。
虽然这一次读档，她什么都没有做。但显然，之前几次整改操作产生的极端情绪，还是在施溪雪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她知道，施溪雪不是想通了，只是害怕了。
这就足够了。
她又不是佛祖，普渡众生可不归她管。
她只需要施溪雪别再想些乱七八糟的点子，来打扰她要做的事情。
不怕坏人绞尽脑汁，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毕竟，善后工作真的很烦。
更何况这项业务，根本不是她擅长的活儿。
苏念瑶坐在长椅上，一只手撑着脸颊，垂下眼眸看着跪坐在地上的施溪雪。
施溪雪根本不用她开口提问，就像是故事里走到结局的反派开始自爆卡车。
从诬陷几个看不顺眼的下人偷东西，到给对家造绯闻来搅黄订婚宴，再到怂恿阮青禾的爷爷奶奶去雷霆拳馆闹事……
甚至在通通上收集阮青禾点心的差评，准备搅黄她网上的小生意等等，诸如此类，从已实施到规划中的事情，事无巨细，全部交代清楚。
苏念瑶拿出镶满亮晶晶碎钻的簪子在手里把玩，有意无意的对着她露出锋利的尖端：
“施溪雪，老话说的好，为人莫做亏心事，举头三尺有神明。”
施溪雪低着头，双手交叉握紧，像一个忏悔姿势一样放在胸口：
“我知道我错了，我可以把所有的证据都交给你，从今以后洗心革面，做个比加拉哈德还要纯粹高洁的好人！你……你能原谅我吗？”
冰凉的簪子轻轻点着她的额头，苏念瑶意味深长地说道：
“能不能原谅你的人不是我，唯有神，才可以赦免你的罪。”
施溪雪的视线触及那眼熟的簪子，瞳孔骤缩，心里咯噔一下，眼角余光看向了正中间的圣母玛利亚像。
大理石雕刻的圣母玛利亚雕像，脑后环绕一圈细碎星辰组成的光环，眼睑微微垂落，目光悲悯地望向下方。
无玷圣母的双手在胸前交叠作祈祷姿态，赤足踏在一弯新月之上，脚下蜷缩着象征罪孽的蛇形雕刻。
施溪雪浑身汗毛四起。
她莫名觉得这尊圣母玛利亚雕像的面容，竟然与眼前的苏念瑶长得有七八分相似！
苏念瑶太邪门了！
如果不是那么邪门的话，她怎么会看见那个簪子，就幻视自己身上全部都是血窟窿。
每一个窟窿都在咕噜咕噜冒着血泡，光是想象就让她痛不欲生。
素来嚣张跋扈的她，竟然在苏念瑶面前生不起任何反抗的念头。
她的潜意识在警告自己，千万不要对抗苏念瑶，否则下场只会更惨。
“是，是！”
施溪雪欲哭无泪，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我的诚心可比日月，天地可鉴。神明在上，我愿意以我的灵魂起誓！”
“你的灵魂值几个钱，人内心的忏悔，应当有所外化。”
苏念瑶的目光落在墙边立着一只深色金属奉献箱，目前社团还没有设立财务岗，箱子上面贴的账号是她的个人账号。
她像个神神叨叨的老道，对施溪雪语重心长地说道：
“钱财是你的心意表达，你有多诚心，神都会看在眼里。”
这位贵女的零花钱还是太多了，才有精力和资本搅动那么多风浪。
这一次直接给她釜底抽薪，估计能够消停好长一段时间。
施溪雪早就被吓破了胆，根本不敢怀疑苏念瑶话语里面的真实性。
但凡她下载了反诈APP，都能反应过来，这是苏念瑶在胡说八道。
逆命社的教堂要什么奉献金？
这个教堂只是个社团，社团的负责人还是一个高一新生，根本不是什么神父。
可惜这个游戏世界没有反诈宣传。
这算什么欺诈呢？
最多算是，通过挖掘人性预期偏差价值，建立认知信息差资源重构项目，实现闲散资金循环再利用而已。
俗称，劫富济贫。
施溪雪掏空了全部家当，终于被放出了逆命社的教堂，她失魂落魄地走在英赛特高中的花园小径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夜晚的冷风，吹得她一个激灵，拉回了她神游太空的脑子。
她一回头又看见教堂中灯火通明的瞭望塔，如同深渊巨眼，好像在随时监视着她。
施溪雪顿时感觉更加毛骨悚然了！
转学！
必须转学！
这个邪乎的学校再也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