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子夜时分,下游缓缓摇来一艘画舫,体型不小,装饰艳丽,红灯笼随着水波摇摇晃晃。
画舫本来慢悠悠地摇着,眼看要过去码头了,忽然,从船舫里传出一个男子的声音。
“船家!靠岸!”
话音落下,画舫帘子拉开,走出一个男子,几个衣着妖艳的歌姬在旁搀扶。
男人一身华服,脚步虚浮,面色驼红,显然是喝醉了,他向着船尾的船主及船夫们命令道:“快点靠岸!小爷要上岸。”
船主一怔,看向男子,语气有些犹豫,低声劝解道:“公子,朝廷已经颁布了通济渠禁航令,咱们这趟本就犯禁,再靠岸,万一叫官府抓着了……”
“什么禁航令?怕什么!”男人挥了挥宽大衣袖,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我伯父可是徐州别驾,半个徐州都归我伯父管……”
“可是……”船主依旧有些摇摆不定。
他开船多年,什么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此人从江北码头雇佣的自己,看上去虽然有钱,但出手并不阔绰,其伯父是不是那劳什子徐州别驾尚且存疑,即便是,估计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
况且,即便真是,出了事人家会被保,他和兄弟们可不一定。
朝廷禁航令五天前就已经下发到通济渠沿岸各郡县,白纸黑字写着,违反不仅得坐牢,而且终身禁航,直接丢掉了吃饭的营生。
就在船主犹疑之际,男子像是等得不耐烦了,脱下一只鞋履,直直扔了过来,骂道:“直娘贼!小爷让你靠岸,你聋了不成?再磨蹭,回去叫人拆了你这破船!”
船主侧了侧身子,躲过鞋履,眼底有一道厉色一闪而过。
见状,一旁的船夫们已经放下浆,围了过来,均面有愠色。
船主却是摆摆手,示意手下继续干活,接着恢复了憨厚面容,无奈道:“既然公子这般要求,小的们也只好照做了。”
说着,命令手下将船靠岸。
男子这才心满意足地走进船舱。
待他身影消失后,一个黝黑的船夫忿忿不平地上前,似乎想要说什么,却被船主伸手打断。
“这小子五石散磕上头了,脑子不灵光,跟他计较没用。”说着,船主冷笑一声:“也就是现在朝廷严打,兄弟们不得已只能干正经营生,要是搁十几年前,保管这小子做个水鬼。”
话刚说完,船主余光扫到岸上,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方才那些在岸边靠桩休息的纤夫居然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一个空空荡荡的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