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就在前面了。
半人高的洞,白青媱几乎是将云栖迟往外一推,紧接着自己纵身扑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半圈,肩头撞在井壁上,疼得她倒抽一口气。
身后一声巨响。
两只蛇首同时撞在洞口上,但洞口太小,硕大的蛇头卡在那里,猩红的信子从两张嘴里同时吐出,在空气中不断卷动。
白青媱翻身站起,井底的天光落在她身上,她才惊觉自己浑身是汗,衣襟散乱,发丝黏在脸颊上,狼狈至极。
白青媱仰头望了望井口,此时那束天光高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她咬了咬牙,神力在周身鼓荡而起,化作一只半透明的大手,然后裹住云栖迟的腰身向上托起。
“你先上去!”
云栖迟没有犹豫,借着那大手和绳梯,向上攀升。
白青媱跟在后面,周围依旧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只卡住的肥遗正在拼命撞击洞口,整面井壁都在簌簌落土。
等白青媱爬出井口时,云栖迟已经先一步翻身上了田埂,反手来拉她。
白青媱抓住那只手,一个借力跃出井口,身后便传来“轰”的一声闷响,整口井塌了大半,碎石泥土簌簌而下,把井口填了个半满。
两人站在田埂上,喘息未定。
白青媱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胸脯剧烈起伏,额上挂着细密的汗珠。
云栖迟比她好不了多少,但只是呼吸稍急,手依然按在刀柄上,目光紧盯着那口坍塌的井,没有半点松懈。
过了好一会儿,井底再没有新的动静传出。
“两只。”
云栖迟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极沉。
白青媱直起身,把散乱的衣襟和头发理了理。
“先离开这里吧,我去找人。让你的人封锁这边。注意安全。”
“嗯。”
云栖迟认同地点了点头。
说是封锁,其实是怕凡人接近这里。
如果那两只肥遗出来了,云栖迟的人也只有跑的份。
白青媱转身离去。
云栖迟跟上她的步子,两人沿着田埂一前一后。
“你要回山上?”
“我先回去,”白青媱点头,“找些人来之后我们明天联手再试试。”
“山上有人?”
云栖迟问道。
“嗯。”
白青媱点点头。
云栖迟没有继续追问,从袖中摸出一枚拇指大小的哨子,含在唇间吹了一下。
咻!
尖锐的哨音划破空气,不多时,两个穿灰色短打的汉子便从村口方向疾奔而来,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单膝跪下,等候吩咐。
“传令下去,附近三里范围内全部划为禁地。以巡察司名义封禁,擅入者按通敌论处。”
“是。”
“再调二十名弩手过来,布置在禁地外沿。只守不攻,若有异动,以响箭示警。”
“是。”
两个汉子领命而去,自始至终没有看白青媱一眼。
云栖迟转身,看向白青媱。
“山神大人,你一个人回去路上小心。”
“你也是。对了,我叫白青媱,你别山神大人这样的叫了,叫我青媱吧。”
白青媱挥挥手。
“那好,你也叫我栖迟吧。”
云栖迟也同样挥挥手。
白青媱转身朝山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云栖迟一眼。
她还站在田埂上,阳光把她整个人似乎变成了一道深青色的剪影,孤零零地立在一片灰白的天地间。
“回头见。”
白青媱又一次挥挥手。
云栖迟微微颔首。
白青媱不再多说,转身快步离去。
走出一段路。
确认四下无人之后,她才纵身一跃,发动神术,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朝青岩山的方向掠去。
日落之前,她就到家了。
“山神大人,是山神大人回来了!山神大人,你带了什么好吃的呀?”
还没进门,白青媱就听到了藤青的声音。
“母亲,您回来了!”
开门的是白素卿。
“嗯,我回来了。”
白青媱走进庙里。
“山神大人,您脸色不太好啊,”藤青给白青媱端了一杯茶后就站在一旁,“这次去赴宴是不是出事了?”
白素卿也凑了过来,脸上满是担忧,细长的手指绞着白青媱的衣角。
“母亲,您衣服都脏了……”
白青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沾着泥,衣摆也在逃跑的时候被划破了一道口子,确实有些狼狈。
“没事,香火钱筹集得很顺利,”她抿了一口茶,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才觉得整个人活了过来,“就是遇到点麻烦。”
白青媱简短地把接下委托和去井底的事说了一遍。
藤青的脸越听越白,等她说完“肥遗”两个字,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肥遗?!那东西真的存在吗?不是说早就绝迹了吗?”
“没有,”白青媱苦笑,“不但没绝,还一次遇到两只。”
“两只?”藤青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随即意识到失态,连忙压低嗓子,“山神大人,那可是肥遗!一只就能让千里大旱,两只……整个平洲怕是要变成赤地!”
白青媱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严重性。
肥遗本就是上古凶兽,天生以地气为食,待它吸干地脉,地上就会大旱。
眼下两只同时出现,如果不能尽快解决,别说她这小小的青岩山,整个平洲都会陷入灾祸中。
“所以我回来了。”
白青媱把茶杯放下了。
“山神大人的意思是?”
藤青的脸上带着询问的意思。
“我们几人加上云栖迟的人,我们一起尝试一下,看看能不能把那两只肥遗杀掉。”
“姐姐,我也要去!”
沈惊蛰率先发言。
白青媱还没开口,藤青先急了。
“惊蛰姐姐,你去做什么?那是肥遗!一口能吞三个你这样的,连山神大人都差点折在里面,你一个凡人去了不是添乱吗?”
沈惊蛰不理她,只看着白青媱,往前又走了两步,几乎要贴到白青媱身前。
“姐姐,我能帮上忙。我跑得快,眼睛也好,夜里也能看见东西。你让我去,我保证不添乱。”
她说得又快又急,像是这些话已经在心里翻来覆去许多遍。
白青媱看着她。
沈惊蛰的呼吸有些急,胸口都在微微起伏,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
“你去了,我会分心。”
白青媱说。
沈惊蛰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又倔强地抿紧了唇。
“姐姐是嫌我累赘?”
“我是怕你出事。”
“我不怕。”
“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