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书籍品类并不是很丰富,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些养病的人可能会感兴趣的小说,杂志,甚至是做饭食谱,实际上昨天被伊莲娜请求得来的乌瑞尔历史,世界历史,以及一些律法趣闻类的书籍,已经是医院藏书库里最有含金量的一类书了。

挂断电话后,伊莲娜就开始高速扫书,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扫,扫描。

速度快到路过几次进来的小护士都不由得善意提醒道:

小伊莲娜,那个书不是这么读的哦,如果你看不懂,我可以念给你听……

伊莲娜只能尽可能平静地回应道自己只是随便翻翻,闲的没事,不用麻烦了。

生怕再多说两句,对面这个笨女孩又会用她超前的脑回路整出什么受害者的可怜形象,然后更加母性爆发地来照顾她。

她现在对陌生的照顾,过度的善意,其实是有些抵触的,之前被小护士诚挚的关心的时候,虽然理智上很无语,但是内心深处似乎有一些陌生的感情在涌动,不强烈,但是温暖,还有点失控的感觉。

她怕自己一旦开始臣服于情绪,放任情绪,会变成什么自己不愿意接受的自己,她不想面对那个可能性。

作为女生,被照顾,轻飘飘地躲避在社会给予的特权中,听起来很美好,但这也是一种糖衣炮弹,而且会比有明确目的的糖衣炮弹更加难以规避,因为善意是真的,得到的照顾是真的,享受的东西是真的没有代价,而这种没有代价本身,就是最大的代价。

差不多十一点左右,快吃午饭的时候,伊莲娜正好将第三本有关法律趣闻的大头书看完,平心而论,作为趣闻,它里面生动形象地展示了一些奇葩的案例,故事讲得很精彩,如果它没有厚颜无耻地反复强调一个律师的名字的话就更好了。

虽然这个可靠的金牌律师,还有它代表的律师事务所出现的频率不是很高,但是在伊莲娜超强的记忆力面前,它显得是那么碍眼,尤其是在注意到这本书的作者和这个故事里的律师的名字出奇的相似之后。

伊莲娜合起书,叹了口气,有趣,但没用,这里面没有任何相关的法律,没有能帮助她破局的律法。

如果再多几天的时间,一个月,两个月的,给自己时间准备,哪里还需要费神搞什么医疗审计,她自己都能成为半个专业律师……好吧,这也太过傲慢,就算拥有了强大的记忆力,职业律师和律法爱好者之间的差距,也不是几本大头书就能抹平的。

就在她准备按铃把小护士叫过来多给她找几本书的时候,小护士自己推门进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女生之间一些与男性世界截然不同的社交法则在发挥作用,就简短地几次交谈后,小护士现在明显自然熟多了。

昨天她还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送晚饭而被开除,早上的时候进来还懂先探个脑袋进来先确认一下伊莲娜醒没醒,现在已经很自然地推门就进来了,甚至好几次暴露了想要抱抱伊莲娜,揉脑袋等亲密举动的意图,但都被伊莲娜警惕地规避掉了。

现在看到小护士又一副要过来说点什么有趣的事情的表情,伊莲娜就感到有点头疼,她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回绝纯粹的善意,相比之下,暗流涌动的复杂人际网络中识别裂隙,篡夺想要的利益这种场合比较适合她。

“伊莲娜~”小护士近似蹦蹦跳跳地来到伊莲娜面前,其实作为护士,她并没有对每个病人都这么上心的义务,她只是很喜欢伊莲娜的脸,还有那故作成熟的可爱姿态,尤其是有点不乐意,但是又不敢明着表现出来时微微嘟起来的嘴,她可能自己都没注意到,真是可爱死了。

而且还有着令人心痛的过去,那头发也让人加倍的心痛,白金色的头发,如果长长的,在阳光里转一圈,想想都美得恨不得立刻命令头发生长出来,或者去找长发公主,哦不,也许是魔豆……

小护士就这么想着乱七八糟的事儿,走到了伊莲娜的床边,高兴地说到:“有人来找你!我问过了,跟之前来的那个臭西装男不是一伙的,他们说是来给你接头发的!”

接头发?那他们和那个臭律师大概率是一伙的……

伊莲娜倒也没有打断小护士的雀跃。她只是有些搞不明白,明明接头发的是自己,这个笨女孩为什么高兴得像是她预约到了一整套美发沙龙。

病房外很快进来四五个人。最前面的两个女人穿着乳白色的立领工作罩衣,袖口收窄,前襟用的是藏起来的暗扣,头发全部束进细网帽里,手上戴着薄薄的无粉手套。她们带来的东西和医院器械区别很大,一只黑色铝合金工具箱,几只窄长的硬纸发束盒,还有分区针梳、隔热片和一把恒温熔接钳。

其中一个女人把发束盒打开,里面一排排真人发已经按照色阶分好,从亚麻金、珍珠金一直过渡到接近银色的冷白金,根部压着米粒大小的角蛋白接点。

接发最怕毛鳞片方向混乱,洗上几次就缠成一团,这批发束显然已经把方向、粗细和长度重新筛过,只等着根据伊莲娜现在剩下的头发,一束一束接回去,这是时下高级沙龙都罕见的热熔接法,倒不是因为难,纯粹昂贵。

后面还有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没穿白色罩衣,只抱着一只深棕色皮夹,里面露出软尺、裁衣粉和厚厚一叠布料样本,看起来跟头发没什么关系。

最后进来的男人阵仗最大。

他胸前挂着一台方方正正的哈苏503CW,黑色6×6中画幅机身,前面装着蔡司Planar 80毫米镜头。相机本身远没有半个人高,真正占地方的是身后助手推进来的两个铝框器材箱,折叠灯架、银白反光伞和一只收起来仍有一米多长的柔光箱都塞在里面。

男人进门以后没有急着拍。他先看了一眼窗户的位置,又看病床上那片白得有些发冷的床单,随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入射式测光表,在伊莲娜脸侧测了一次光。

【咔。】

他低头拨了两下镜头上的光圈环,又抬头重新打量伊莲娜的脸和那头乱七八糟的短发。

那认真程度,看起来已经不是准备给住院病人随手留一张纪念照了。

小护士高兴地说道:“还有摄影师呢,还有定制服装的裁衣店的,哇,你家里人好爱你啊,小伊莲娜终于可以摆脱这头丑丑的头发,化蝶重生了,我会教你怎么拍照最可爱的!”

“这个真不用了……”伊莲娜嘴角抽抽,无力地婉拒道:“顺便,你难道就没想过,为什么我家人很爱我的同时,还有你觉得存在的邪恶势力在迫害我吗?”

小护士认真思考了一下,回应道:“因为坏人都是政客啊,他们想害人就害人,没有任何道理,全球变暖都是他们害的,你家人在用自己的方式表示爱你,和你一起面对邪恶势力的决心,我也会和你一起面对的,不要害怕他们!”

“……谢谢你,还有,能再给我拿几本书过来吗?”

“你想要的律法相关的书真的没有了欸,大律师系列就这么三本,历史趣闻要吗?”

“也行吧……医院都有些什么书?”

“杂志啊,菜谱啊,还有别的啥都,额,哦!对,还有时尚杂志!我给你拿过来!”

我不想要时尚杂志…这几个字还没吐出来,看着小护士的背影越来越远,伊莲娜只能缓缓地咽下去。

再次转化为一声叹息。

伊莲娜看向那几个阵仗庞大的团队,脸上恢复了平静与漠然。

这就是肖恩说的,绝对会让我满意的礼物吗?

识别错一个人,比用错方法更加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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