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并不像一口井的底部,倒更像是一间人为修凿的地室。

白青媱虽然没怎么下过井,但也知道一般的井底应该不会有那么大的空间的。

头顶的井口透下一束天光,落在地面形成一个光斑。

而光斑之外的地方,都是浓稠的黑暗。

云栖迟已经取出了火折子,点燃了一盏小巧玲珑的灯。

灯火摇曳,照亮了地室的一角。

“嗯?这里怎么有个洞?”

借助灯光,白青媱发现了在对面的墙壁上竟然有个大洞。

那洞开在井壁之上,边缘参差,不像是用工具凿出来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向外硬生生撞开的。

洞口约莫半人高,白青媱得微微弯腰才能看进去。

里面一片漆黑,连火光都照不深。

“上次来的时候,没有这个洞。”

云栖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青媱回头看了她一眼。

火苗在云栖迟掌中微微抖动,将她半张脸映成暖黄色,另半张脸隐没在黑暗里。

“你上次让人下井是什么时候?”

“三日前。”

短短三日,竟然凭空多出一个洞。

白青媱蹲下身,伸手探向洞口边缘的土壁。

指尖触到的地方干燥、冰凉。

不仅如此,还有一种类似脉搏的律动,正透过泥土,一下一下地传到她的指尖上。

像是活的生物。

而且闻着周围还有一种“雨后翻土”的气息。

“地气的流向,就是朝这个洞里面去的,”白青媱站起身,声音却压低了,“看来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通过这口井吸收地气。井只是它伸出来的一根吸管。”

白青媱的话说得很吓人,云栖迟没有说话,只将灯往前递了递。

火光越过洞口,往里探进半尺,照出了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洞内的地面上,铺着一层灰白色的东西,像是蜕下的蛇皮,又像是干枯的菌丝,蜿蜒曲折地向更深处延伸。

云栖迟把铜灯换到左手,右手按在了腰间的革带上。

白青媱这才注意到,她腰后别着一柄短刀,刀鞘乌黑无光,像是木质的,又不像。

“山神大人,你走前面还是我走前面?”

云栖迟问。

白青媱没有回答,只是迈步走向洞口,弯腰钻了进去。

云栖迟叫她一声“山神大人”,她就不能缩在后面。

再说,真有什么危险,她确实比云栖迟要反应快一点。

洞内的空间比外面低矮不少,白青媱得低着头才能行走。

越往里走,洞壁两侧的灰白色物质就越来越厚,脚踩上去还会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更让人感觉到吓人的是,这些东西竟然会动!

它们以极缓慢的速度向后退缩,又在两人走过之后重新蔓延回来,像是要封住路。

很快,两人便被挡住了。

白青媱暗暗运起神力,掌心浮现一层极淡的青色光芒,像握着一盏看不见的灯。

那光芒一出现,周围的灰白物质立刻如潮水般退开,露出一条相对干净的路径。

“这些是什么?”

云栖迟问。

“地衣,”白青媱下意识地答道,顿了一下,又纠正,“不是寻常的地衣。它们以地气为食,是某些上古凶物沉睡时,从体内外泄出来的残余精气所化。”

这是她刚刚从传承记忆里找出来的知识。

如果传承记忆没错的话,那么她们一会要面对的就是...

“上古凶物?”

云栖迟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白青媱听见她的呼吸还是乱了。

这也正常。

“嗯。一种吸食地气的凶物。”

白青媱继续往前走。

空气中那股“雨后翻土”的气息越来越浓,浓到发甜,甜到令人反胃。

然后,她们听到了声音。

呼呼~

极轻极轻的、有节奏的呼吸声。

一进一退,绵长悠远,像是从很深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着耳畔在响。

白青媱停住了脚步。

她发现自己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开始和那声音同步,胸口发闷。

云栖迟面色发白,微微张着嘴在调整呼吸,显然也受到了影响。

“不要跟随它的节奏。”

白青媱低声提醒,同时将光往前一送。

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然后,白青媱看到了它。

它盘踞在洞穴的最深处,通体赤红,鳞片大如铜镜,层层叠叠地覆盖着一条粗壮如古树的身躯。

它的身体盘了十几圈,将整个洞底都占满了,只露出一截一截的脊线,在青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而它的头...

它有两个头!

两个蛇头,一左一右地枕在盘曲的身体上。

蛇首上的鳞片颜色更深,近乎黑色,像两团凝固的暗血。

果然!

白青媱从刚刚的地衣就猜到了要面对什么。

“肥遗!”白青媱解释道,“上古凶兽肥遗。一首而双身,现则天下大旱。可它怎么……”

她的目光在那两个紧贴在一起的蛇首上停留了片刻。

“怎么会有两个头?”

话音刚落,那呼吸声忽然停了。

两个蛇首上,四只眼睛同时睁开了。

那是四只没有任何温度的金色竖瞳,像是四枚烧红的铜钱嵌在黑暗里。

白青媱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脑子里疯狂地闪过上一世初玩塞尔达荒野之息时遇到白龙的震撼画面,但眼前这个东西比游戏里的那条白龙都要大、都要重、都要更加的令人生理不适。

“别急着动,”云栖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极轻极稳,“它还没完全苏醒。我们慢慢退。”

白青媱往后挪了半步。

一只蛇首动了。

它缓缓抬起,脖颈如同巨柱般升起,带起一阵腥甜的风。

那风扑在白青媱脸上,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

蛇首悬在半空,金色竖瞳微微收缩,直直地盯着白青媱。

然后,它张开了嘴。

没有声音,没有咆哮。

猩红的口腔像一条走廊,深处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涌动,像是有岩浆即将喷涌而出。

“我拦住它,你快走!”

白青媱召唤出山灵之剑,遥控着剑冲向那只肥遗。

却被另外一只一口咬住。

没想到竟然有两只!

一只已经咬住了她的山灵之剑,山灵之剑在蛇口中剧烈挣扎。

那蛇首猛地一甩,剑身被甩飞出去,“铮”地钉入洞壁。

另一只蛇首依然悬在白青媱头顶,灼热的气息喷在她额前。

“山神威压!”

白青媱朝着两只肥遗释放了技能。

“跑!”

趁着肥遗被震慑的时机,白青媱伸手抓住云栖迟的手腕,转身就往洞口方向冲。

白青媱大概地估算了一下。

一只还可以考虑,两只肯定打不过。

云栖迟的反应也是极快,几乎是在白青媱抓住她的同时便已发力,两人在狭窄的洞穴里不断地奔行,身后传来鳞片摩擦地面的巨大声响。

灰白色的地衣疯了一样向两人脚踝缠来,白青媱将神力灌注在两人抓握的掌中,淡淡的青光沿着她的手臂蔓延到云栖迟身上,那些地衣碰到光芒便如蜡遇火,纷纷卷曲退缩。

但更可怕的还是身后的动静。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