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管已经等在那里。他把昨晚的草稿摊开,原本分开的“回柜票已登记”和“物理位置可核”之间多了一条斜线,斜线末端写着:“已回柜,柜位待补。”
“今天只查物理位置。”弥娅说。
“我没有写具体柜号。”柜管先替自己解释,“只是把回柜和位置放在同一条记录里。”
“同一条记录也会把两个栏头变成一个动作。”赛芙琳把拘捕令副本压在斜线前,“先找完整说明。”
奥莉塔从月度目录阅览台外夹里取出同版独立副本。她仍只捏着空白边,镊尖避开印刷区,墙框、透明片和叠卡片没有被碰到。
“修订期与前一班一致。”她说,“下半句在这份副本上完整。”
她把纸铺平。被折页挡住的文字露出来:
“回柜票字段可核时,物理位置栏仍按位置对象条件与适用期独立提供或核验;物理位置字段不生成回柜票值,不替代办理状态、办理人或责任记录。”
柜管盯着“位置对象”四个字。“位置对象不就是那件东西吗?”
“公开说明没有这么说。”弥娅指向“对象条件”,“它只说这一栏按自己的对象条件核验。对象条件和实体本身不是同一栏。”
奥莉塔在副本下方画出六个框:结果、存档、回柜票、物理位置、办理状态、责任记录。她把“位置对象条件”和“适用期”写进物理位置框内,又把“票据对象条件”留在回柜票框下。
“两个框都写了适用期。”柜管说,“适用期相同,就能接起来。”
“相同限制不等于相同对象。”赛芙琳说,“不然所有有日期的栏都能互相替代。”
第一组释例列在说明卡左侧。结果栏写着“已匹配”,回柜票栏写“未提供”,物理位置栏也写“未提供”,存档、办理状态和责任记录只留下栏头。
柜管马上在草稿上补了一句:“票据未提供,实体未回柜。”
弥娅把铅笔横在“实体”两个字前。“第一句已经越过两次栏线了。票据栏只说回柜票未提供,物理位置栏只说物理位置未提供。两边都没有说实体在哪里。”
“可它没有写在柜。”柜管说。
“没有写在柜,也没有写不在柜。”弥娅把两处空白圈出来,“公开页没有提供的,只能写成未提供。你不能用一个空白替另一个空白作否定。”
奥莉塔沿着第一组的分隔线记下:“结果已匹配;回柜票未提供;物理位置未提供;存档、办理和责任未提供。”她把最后三个词分别放在自己的栏头下,没有用括号把它们并成一项缺失。
柜管看着草稿。“那物理位置未提供可能意味着什么?”
“在公开层,它意味着这组条件下位置栏没有给出位置状态。”弥娅说,“它不告诉我们没有柜位,也不告诉我们有柜位但没抄,更不告诉我们谁应该去补。”
他把“实体未回柜”划掉,改成“物理位置未提供”。这一次没有再往回柜票栏画线。
第二组释例的结果栏仍为“已匹配”,回柜票栏出现“已登记”。物理位置栏也出现一个方框,旁边标着“已登记”,但方框下没有柜号、层位、格口或经手标记。存档栏只露出栏头,办理和责任栏没有值。
柜管的笔尖又抬了起来。“这次总能写已回柜待补位了吧?票据已登记,位置也已登记。”
赛芙琳伸手按住他的笔杆。她的手停在草稿上方,没有碰到副本。“删掉‘已回柜’。”
“两个栏都已经登记。”
“分别登记。”赛芙琳说,“票据栏的已登记只属于票据栏,位置栏的已登记只属于位置栏。说明还特意写了‘不生成回柜票值’,你不能把位置栏的方框拖回票据栏。”
弥娅把两个方框之间的空白指给他看。“位置栏的已登记说明公开位置字段在相容的位置对象条件和适用期下呈现了登记状态。它没有给柜号,也没有给层位,更没有把这个位置对象指成桌上那张实际票。”
“位置对象不就是位置吗?”
“是公开字段里的位置对象。”她说,“字段说自己登记了什么,得由字段的说明来限定。没有柜号的已登记,不能由我们补成某个柜门里的哪一层。”
奥莉塔把第二组抄成五列:“结果已匹配;回柜票已登记;物理位置已登记;存档未提供;办理与责任未提供。”她在两个“已登记”之间画了一条竖线,而不是箭头。
柜管盯着那条竖线,低声说:“一个是票,一个是位置。它们都能说已登记,却不能说同一件事。”
“至少不能在公开说明没有说的时候这样说。”弥娅回答。
他把“已回柜待补位”擦掉,留下“票据已登记;位置已登记”。擦痕在纸面上留下淡白的一块,像一扇没有门把的门。
第三组释例的结果栏改成“待补全”。查询凭据缺少同项尾码,存档栏写“按对象条件核验”,回柜票栏写“按票据对象条件核验”,物理位置栏写“按位置对象条件核验”。办理状态和责任记录仍只有栏头。
柜管看了很久,终于又把三句条件用一条线串起来。“这组更明显。存档、票据和位置都在按条件核验,只差结果补全。补全以后,它们就会落到同一件东西上。”
“你说的同一件东西在哪里?”弥娅问。
柜管指向三句“按条件”。
“那是三个栏头。”她把每一句分别圈住,“存档按自己的对象条件,回柜票按票据对象条件,物理位置按位置对象条件。它们可以在同一组公开样本里同时出现,但这份说明没有给它们一条实体连线。”
奥莉塔把三组释例排成一列。第一组的物理位置未提供,第二组的物理位置已登记,第三组的物理位置按位置对象条件核验;三组的回柜票状态分别是未提供、已登记和按票据对象条件核验,互相没有被同一个结果词抹平。
“那结果待补全时,位置栏的按条件核验算不算已经找到?”柜管问。
“不算。”赛芙琳说,“它只说明位置栏允许按自己的条件继续核验。结果栏还没有形成,位置栏也没有给出实体位置值。”
“可位置已登记的那一组呢?”
“也不算柜位。”赛芙琳把拘捕令副本往物理位置框边推了一寸,“已登记是公开位置字段的状态。办理状态、办理人和责任记录仍然没有值。没有这三项,任何人都不能把位置状态写成一次已经完成的回柜动作。”
弥娅在“回柜票字段边界”附注旁另起一栏,写下标题:“物理位置字段边界”。
第一行:物理位置栏按位置对象条件与适用期独立提供或核验。
第二行:物理位置未提供,不等于实体不在柜,也不等于实体已移出。
第三行:物理位置已登记或可核,只属于公开位置栏,不等于实体已回柜、柜号或层位存在。
第四行:物理位置字段不生成回柜票值,不替代办理状态、办理人或责任记录。
第五行:存档、回柜票和物理位置可以各自处于不同公开状态,查询凭据补全不自动生成柜位。
奥莉塔把三组释例的对象条件、适用期和状态词抄成横向表格。她特意在“位置对象条件”下留出一格,格里没有填写任何柜号;在“票据对象条件”下也只保留“已登记”或“按条件核验”,没有把它们改成票面编号。
柜管伸手去拿调阅申请夹。“既然第二组位置已登记,至少可以按位置栏申请看实体。”
“申请条件仍然是相容完整凭据。”弥娅把申请夹推回原处,“位置栏的状态不能替你补票据栏,也不能替你补办理栏。公开位置字段给出的只是它自己的范围。”
柜管看向赛芙琳。“你也不让查?”
“我不让你把申请理由写成已回柜。”赛芙琳说,“如果申请只写公开位置字段已登记,就只能申请核对这一字段允许公开核验的内容。不能把它写成柜号、层位或责任归属。”
柜管沉默了。他把申请夹合上,又把草稿上最后一条斜线擦掉。纸面只剩下并列的词:“票据已登记”“位置已登记”“办理未提供”。
弥娅看着那三行,忽然想到回柜票存档架底板上那圈被裁掉的针孔。那圈纤维不能因为今天多了一个“位置已登记”就获得票号,也不能因为物理位置栏出现方框就自行长出柜门。物证仍在封存层,公开说明仍只回答公开说明。
她把这念头压回附注边,没有写进任何一栏。
奥莉塔将同版副本沿空白边夹回外夹,修订期没有改变。赛芙琳收好监督纸,拘捕令副本仍留在她手边。柜管最后在草稿顶端写下:“物理位置公开字段”,没有再加“实体在柜”。
透明片下方的细字又露出几笔。这一次,弥娅能辨认句首和两个完整字:
“物理位置字段可核时,办理状态……”
她没有调灯,也没有去找透明片的折角,只在附注最后写下:“位置不认柜位,位置不认办理。”
这句话比上一行长,却仍停在栏线以内。她看着结果、存档、回柜票和物理位置四个框,确认它们可以各自出现登记、可核或按条件核验,却不能由谁替另一个框完成实体动作。
下一班翻页声从公告架后传来。弥娅把铅笔横放在附注边,等办理状态把自己的条件露出来。只要柜管还想用一个方框替整张表签字,她就会先问:这个方框究竟属于哪一栏,又被哪一条公开条件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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