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悦走到办公桌旁，伸手拿起听筒。
里面没有立刻传来声音。
滋滋的电流持续了几秒，随后才混进一个女人很轻的声音，断断续续，像隔着很远。
“嘉慧……”
后面的话被杂音盖住了大半。
程悦皱了皱眉，把听筒贴近了一些。
“什么？”
没有回应。
下一秒，电话直接断了。
忙音响起。
程悦把听筒放回去，旁边的高若柳还在盯着电话。
“说了什么？”
“就听清一个名字。”
她话音刚落，办公室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两个人同时转头。
原本封闭的走廊尽头，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条通道。
那已经不是办公室里的装修。
木质地板从门后一直延伸进去，两侧的墙面泛着旧黄，最里面还能隐约看见一盏暗红色的灯。
一个女人的背影正从门前经过。
只出现了一瞬。
很快便消失在里面。
高若柳看清以后立刻开口。
“嘉慧？”
“应该是。”
程悦刚准备过去，现实里却忽然传来韩玉熙的声音。
“等一下。”
程悦脚步一停。
“怎么了？”
“你们已经玩到下一段了？”
“对啊。”
“……”
外面安静了两秒。
韩玉熙的声音再次传来。
“那我怎么看？”
程悦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把全息头盔往上推了一点，这才看到韩玉熙正坐在后面，一脸无语地望着她们。
她昨晚确实说过今天想看。
问题是从两个人戴上头盔开始，游戏画面一直只存在于她们自己的视野里。韩玉熙坐在后面看了这么久，除了偶尔听见两个人说话，大概什么都没看见。
尤其刚才高若柳被突然贴脸的人偶吓了一跳，她估计连为什么叫都不知道。
程悦摘下头盔。
“你怎么不早说？”
“我一开始以为屏幕会有画面。”
韩玉熙指了指她的电脑，“后来听你们两个说了半天，我还以为是我没找到。”
高若柳也把头盔摘了下来。
“你就这么看了半天？”
“要不然呢？”
韩玉熙看着她，“我都准备放弃了，结果你刚才突然叫那么大声，我才知道应该是错过东西了。”
高若柳顿时不说话了。
程悦忍着笑，把椅子往电脑前挪了一些。
“能同步。”
她在电脑上调了几下，很快便把头盔里的第一视角投到了显示器上。
画面正停在刚才那间办公室。
远处通往戏院的门也清清楚楚留在那里。
韩玉熙这才把椅子往前拖了一点。
“这不就行了。”
“刚才忘了。”
“你们两个玩得倒是挺开心。”
程悦懒得跟她争。
她正准备重新戴上头盔，韩玉熙却又看了两眼屏幕。
“你要不干脆开直播？”
程悦动作停了一下。
“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你不是本来就播游戏吗？”
韩玉熙说得理所当然，“反正画面都已经放出来了，开着呗，我还能顺便看看弹幕。”
程悦想了想。
倒也没什么问题。
她平时有空本来就会播一会儿，最近比赛多，直播时间自然少了些。现在决赛已经结束，接下来又正好休息，反正都是玩游戏，顺手开着也没什么区别。
“行。”
以前用的直播设置都在。
程悦把同步出来的游戏画面放进去，简单确认了一下声音，很快就弄好了。
程悦点下开播。
直播间很快亮了起来。
最先进来的是一些刚好收到提醒的老观众，人数并没有一下跳得多夸张，不过弹幕很快有了动静。
【今天居然播了。】
【港诡实录继续？】
【上次是不是就玩了一半？】
【昨天刚打完比赛今天还有精神玩这个。】
【冠军放假第一天是吧。】
程悦扫了一眼。
“休息两天。”
她重新拿起全息头盔。
“正好把前面的接着玩。”
韩玉熙已经坐到了显示器旁边。
直播声音被她直接关掉，只留画面和弹幕，反正程悦就在几步外，再从直播间听一遍反而慢几秒。
“好了？”
高若柳问。
“嗯。”
两个人重新戴上头盔。
办公室再次覆盖整个视野。
程悦刚才停下的位置没变，那条突然出现的通道仍旧敞开着，只是嘉慧已经看不见了。
她没有再等，直接走了进去。
脚踩上木地板以后，周围的声音也跟着变了。
咯吱。
两侧墙面贴着一些已经发黄的戏班海报，纸张边缘被水汽泡得卷起，上面的人脸模糊不清。
越往里面走，办公室里那些白色灯光便离得越远。
走廊尽头豁然开阔。
一座陈旧的戏院出现在两人面前。
舞台上的红色帷幕已经褪色，台下摆着一排排空椅子，靠后的几张歪倒在地。头顶的灯只亮着零星几盏，昏黄的光落下来，剩下的大半空间都藏在阴影里。
高若柳站在入口看了一会儿。
“就是刚才录像里的地方。”
程悦也认出来了。
昨天在那段硬盘影像里，她们已经来过这里一次。
只是当时四周像隔着一层失真的录像，现在才真正看清戏院原本的样子。
之前解过机关的桌子还在。
旁边多了一个不太显眼的按钮。
程悦走过去按下。
咔——
一阵机械摩擦声从墙后传来。
旁边原本封着的隔间缓缓打开，而昨天那面画着红叉的墙也已经裂开，露出一条很窄的通道。
“原来那个叉是这个意思。”
高若柳往里面看了一眼。
“进去？”
“都开了。”
程悦蹲下来，率先钻了过去。
通道并不长。
等两个人重新站起来，前面便是一面挂在墙上的大锣。
右边还有一条楼梯通往二层。
锣旁边空空的。
程悦伸手碰了一下。
没有反应。
“缺东西。”
高若柳已经往楼梯上看。
两个人走到二层，很快就在一张椅子上找到了敲锣用的木槌。
程悦拿起来看了两眼。
“放得还挺明显。”
“怕你找不到。”
“那还挺贴心。”
高若柳没忍住笑了一下。
两个人重新下楼。
现实里的韩玉熙则慢慢坐直了身体。
刚才还只是正常聊天的弹幕，从程悦拿到木槌开始，突然多了不少意味不明的提醒。
【来了。】
【别提醒。】
【前面别剧透啊。】
【敲，快敲。】
【建议音量拉满。】
韩玉熙看着最后一条，默默确认了一眼自己已经静音的直播间。
随后又看回画面。
游戏里，程悦正站在锣前。
高若柳则很自然地往旁边让开了一些。
程悦偏过头。
“你站那么远干嘛？”
“给你位置。”
“敲个锣需要这么大地方？”
“需要。”
回答得相当肯定。
程悦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木槌抬起。
咚——
沉闷的锣声瞬间震开。
余音在整个戏院里一层层荡出去，撞上墙壁以后又重新传回来。
两个人都没有动。
等最后一点声音散去，戏院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女人唱戏的声音。
很轻。
曲调却拖得很长。
在空无一人的戏院里听着，说不出的别扭。
程悦抬头。
二楼原本锁着的一扇门已经打开了。
“上面。”
高若柳也看见了。
两个人再次上楼。
门后是一条比刚才更窄的木廊。
没走多远，一张倒下来的桌子便横在前面，只剩下桌底的一小块空间能够通过。
程悦蹲下来钻过去。
高若柳紧跟在后面。
重新起身以后，前方只剩下一条昏暗的走廊。
唱戏声还在。
似乎比刚才更近了些。
高若柳压低了声音。
“这里肯定要出东西。”
“嗯。”
程悦这次难得没有反驳。
两个人继续往前。
刚走几步，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很轻的摩擦声。
沙——
沙——
像有什么东西正贴着木板移动。
程悦停下。
声音却没有停。
它从两个人正上方慢慢越过去，一直到了身后。
高若柳也跟着转身。
后面空空的。
什么都没有。
“刚才是不是——”
她才说到一半。
头顶猛地传来一声重响。
两个人几乎同时抬头。
一张惨白扭曲的人脸从黑暗里倒着探了下来。
距离近得连脸上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啊！”
高若柳的声音几乎和那张脸一起撞了过来。
程悦也被这一幕惊得猛地退了半步。
紧接着，那东西整个身体从天花板上翻了下来。
直到真正落地，才看清它的身体已经完全扭曲，几条细长的肢体分别撑在地板和墙上，动作快得像一只巨大的蜘蛛。
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
“跑！”
程悦转身就走。
高若柳几乎和她同时冲了出去。
身后的怪物砰的一声砸在木地板上，整条走廊都跟着震了一下。
随后便是极其密集的爬行声。
比两个人的脚步还快。
程悦没有回头。
前方只有一条路。
拐角。
再往前是一扇开着的门。
“那边！”
“看到了！”
两个人几乎一起冲进去。
程悦反手将门带上。
下一瞬间——
砰！
外面的东西狠狠撞在门板上。
整扇门都跟着震了起来。
高若柳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门外又响起几声抓挠。
持续片刻以后，终于慢慢安静。
房间里只剩两个人还没完全平下来的呼吸声。
程悦靠在旁边缓了一会儿。
“跑得真快。”
高若柳仍旧看着门。
“它腿多。”
“……”
程悦想了想。
居然无法反驳。
现实里，韩玉熙也终于松开了刚才一直抓着椅子边缘的手。
等确定怪物没有继续撞门，她才想起来去看直播间。
弹幕已经比刚才密了不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刚才是不是两个人都吓到了？】
【那张脸是真突然。】
【主播刚才退得好快。】
【别笑，换全息你跑得更快。】
【这个视角看着确实比普通版吓人。】
韩玉熙看了几条，忍不住笑出了声。
程悦虽然还戴着头盔，却还是听见了一点外面的动静。
“你笑什么？”
“没什么。”
韩玉熙努力把声音压下去。
“你们继续。”
程悦总觉得她语气有问题。
可现在也看不到电脑上的弹幕，只能暂时作罢。
游戏还没结束。
房间中央摆着一架老旧的天平。
一把钥匙就放在其中一边，另一边却高高翘起，显然不能直接拿。
旁边的桌上还有一个把手和一支发簪。
程悦走过去看了一圈。
“又要找东西。”
高若柳已经恢复得差不多。
她拿起那个把手。
“外面好像有个罐子。”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刚刚安静下来的门就在那里。
外面还有什么，也没人知道。
程悦沉默了两秒。
“你去？”
高若柳看向她。
“为什么是我？”
“东西在你手里。”
“可以给你。”
高若柳非常自然地把把手递了过来。
程悦低头看了一眼。
又抬头看她。
“你倒是挺快。”
“分工。”
“……”
程悦最终还是把东西接了过去。
她走到门前，伸手搭上门把。
外面没有声音。
可刚才那只东西从天花板上探下来的画面还没过去多久。
程悦停了一下。
随后抬头看了眼门框上方。
什么都没有。
身后的高若柳也跟着抬头。
两个人几乎同时发现了对方的动作。
短暂地安静了一秒。
程悦先笑了。
“走了。”
门重新打开。
昏暗的走廊再次出现在眼前。
这次她走得明显没有刚才那么随意。
而电脑屏幕前，韩玉熙看着这一幕，又低头看了眼弹幕里整齐刷过去的一排——
【抬头了。】
【她真的抬头了哈哈哈哈。】
【这就是被教育过的人。】
终于没忍住，又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