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我认为自己是在做正确的事情,但是那份热血从脑海中散去的时候,我的心并没有变得轻松起来...是的,兰兰毫无意义的死掉了。不管我如何采取行动,这个如铁一般的事实就一直回荡在我的脑海之中...即便是跨越了那危险的一线,我依旧没能为她的人生寻找到意义...我要怎么办才好?”
塞拉菲娅的声音有点颤抖,她还沾着些许血污的手盖在了自己的眼前。
那份出于朴素道德观的引导并不能修正那份真正的迷茫。
天使小姐在害怕。
因为她回过味了,那份支配神经的情绪之中,有一部分是恐惧和愤怒。
那个曾经是凡庸者的灵魂,害怕着和兰兰有着一模一样的结局。
害怕死亡,害怕毫无意义的死亡。
她才刚刚好以兰兰那样子作为榜样,尝试着以那种【真正的英雄主义】姿态去接受生活,然后兰兰就被生活的【偶然】给杀死了。
修琥珀色的眼睛微微颤抖着。
眼前被教会奉为信仰显现的圣翼,此时已经走到了某个危险的边缘。
他微微的闭上眼睛,努力的思考着该说的话。
“我不知道。”
修的声音很低。
“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一个已经死去的人重新获得什么,也不知道杀死那些人以后,她会不会觉得高兴。”
塞拉菲娅遮在眼前的手指微微收紧。
“可是,塞拉菲娅小姐。”
修看向那团被白布包裹着的东西。
“兰兰的人生,不能交给那些人的死来证明。想想看,她每一次为我们做的饭...然后,还有她的家,里面的各种各样的东西,证明她的人生是怎么样努力过活的...我们和她的家人,都会记得她是如何过活的。”
修没有直接回应问题。
但是听到这些话的塞拉菲娅放下了遮挡住眼睛的手,慢慢的抬起了头,而那双暗淡的金色双眼,也逐渐开始恢复往日的颜色。
于是修决定称热打铁,把她先拉回眼前的事情来。
“而且,她还有家人在。如果塞拉菲娅小姐觉得,是因为我们之前没有干涉,才会让这样的偶然杀死了兰兰,那...我们也有承担起那份责任的义务。”
他的喉咙有些发紧。
“就算没有人替她报仇,就算这座城市明天又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也已经那样活过了。但是她的弟弟和父亲还要继续活下去,我们得帮他们想想办法。”
修慢慢的走上前来,轻轻的捧起她的手。
“所以,我们先把她送回家吧。”
塞拉菲娅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人。
还是第一次收到。
单纯的朝着某一个人把自己的情绪宣泄出来之后,对方认真思考之后了的回应。
不过也有可能是这一次,她干的事情确实有点吓人了。
她不着痕迹的把自己的手从修那里抽了回来,轻轻的点了点头。
“嗯。”
简单的给出了回应。
暂时被压下去的那份迷茫所留出来的,内心之中的空缺,此时被一个新的疑问给填补。
塞拉菲娅看着修小心翼翼的那白布所裹着的尸体抱起,就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果然,是因为我现在是女孩子吧?】
在这一点上,塞拉菲娅意外的有点敏锐。
毕竟以前的也作为男生生活过,自然是知道男生之间是不存在如此细腻的情绪应对措施。
她拉紧了自己的斗篷风帽,完全遮挡住自己的脸,不过头顶的光环依旧醒目的像是明灯一样。
不过好在那张通缉令上除了她的脸之外,什么光环翅膀这类显著的特征一点没留。
【教会发力了吗?】
身份特权有的时候还是有好处的,在城市里图图了上百个人还会有人帮忙擦屁股。
天使小姐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这次事件,到底会引发多大程度骚乱之后才算停止。
“说起来...等下,我们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阿叶呢?”
走在前面的修突然转过头,询问着塞拉菲娅。
“......可以交给你吗?”
这个时候,塞拉菲娅真的没有办法去面对那两个人了。
“唉...我知道了...”
明白此时不能继续给塞拉菲娅添加压力的修只能承担起这个艰难的任务了。
两个人迈着有些沉重的脚步,向着那间老旧的屋子走去,最终在门口停下了脚步。
稍微停了一会之后,修抱着尸体走了进去。
没有勇气走进去的塞拉菲娅只是蹲在了墙边,望着远处被风吹动的风车。
天很蓝。
云像是棉絮一般随意的装点这片蓝色的画布。
平常的时候都不会抬头看的景色居然会这么漂亮。
塞拉菲娅觉得自己也许是太想转移注意力了,居然开始欣赏起了风景。
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表情十分复杂的修从门内走了出来。
“怎么样...?”
“很平静的接受了。”
“这样啊...”
两个人都沉默了。
果然他们还是不喜欢这座城市。
修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避免让自己去思考塞拉菲娅去杀的那些人是否就是造成这一切现状的人。
那是暂时超出了他能力范围的问题。
他师傅是这样说的。
‘苦恼现在能力范围之外的问题,只会让你没办法去处理眼前的事情,无论何时,眼前所发生的事情是最重要的。’
“之后,我打算带着他们两个离开契灯联邦。”
“嗯...那葬礼...?”
“阿叶和她父亲都说不需要。”
“嗯...我知道了。”
她大概也猜得到葬礼不需要办的理由。
这座城市没有他们的亲人了,然后周围的邻居也没有闲心来参加一个亚人的葬礼。
再有就是...
这座城市的土地非常的紧张,墓地大概是一般的人没办法奢求的东西。
【就连入土为安...也没有吗?】
塞拉菲娅有点悲伤。
此刻天使小姐完全没有思考自己的事情,纯粹的为了这座城市之中死掉的一位亚人而感到悲伤。
在她所完全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悬浮于她头顶的淡金色光环,此时正在从外界中吸收着某种白色的辉光,并且随着这个过程,那光环上的金色,变得更加的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