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熹，院子里还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白青媱从房中出来时，云曦月已经站在门外候着了，还是类似之前上山的一身鹅黄衣裙，发间别着新摘的茉莉。
“青媱姐姐，昨晚睡得可好？”
“还不错，”白青媱应了一声，目光往她身后一掠，“你姑姑呢？”
“姑姑？”
云曦月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白青媱一开口就问起了云栖迟。
“姑姑一早就去巡察司了，天没亮就走了，”云曦月撇了撇嘴，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情愿，“青媱姐姐找她有事？”
“昨晚她约我今天一起去看那片地。”
白青媱解释道。
“你们一起去？”云曦月眼睛微微睁大，“等会，青媱姐姐，昨晚姑姑什么时候来的？我在隔壁怎么不知道！”
“你睡着之后来的，”白青媱没有多解释，“只是说她上次去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我们一起去看看。”
“哦哦。”
云曦月明显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也没再追问。
她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挽住白青媱的手臂，带着她往大厅走。
“我姑姑估计一会就回来，青媱姐姐我们先去吃早饭吧，我让厨房熬了红枣莲子羹。”
白青媱被拖着走了两步，感受到云曦月掌心贴在她小臂上的温度，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云曦月待她总是过分热络。
大厅里已经摆好了满满一桌早点。
甚至比上次还丰盛。
“曦月，这...”白青媱拉了拉云曦月，“这怎么那么多？我可吃不完啊。”
“青媱姐姐，放心，吃不完会有人处理的，不用担心浪费。”
云曦月亲自盛了莲子羹放到白青媱面前，又挨着她坐下，撑着下巴看她吃。
“青媱姐姐，你昨晚真的没有不舒服吗？我看你被灌了那么多酒，换作寻常人恐怕早就醉得不省人事了。今天一天也不见得好。”
“我用神力消化掉了那些酒。而且...”
白青媱夹了一块米糕。
“青媱姐姐，而且什么呀？你别说话说一半啊。”
云曦月皱了皱鼻子。
“而且你姑姑昨晚也给我送了醒酒汤。”
白青媱咬了一口那个米糕。
“不是！姑姑，你怎么能这样做，你好讨厌啊！”
云曦月顿时不乐意了。
“曦月，怎么了嘛？”
白青媱咽下那口米糕，问道。
“她！她竟然...嗯...没什么，青媱姐姐，没、没事。”
云曦月说得含糊，但白青媱听出了她语气里的躲闪。
“青媱姐姐，你吃这个！”
云曦月变得更热情起来，不断地给白青媱夹菜。
“我要吃不下了...”
用过早饭，云曦月又缠着白青媱说了会儿话，白青媱才终于出了门。
后门早就候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车夫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见白青媱出来，恭敬地行了一礼。
“山神大人，小的奉镇抚使大人之命，在此等候。”
白青媱点点头，踩着矮凳上了车。
马车内很干净，坐垫厚实，角落里还备了一只小暖炉。
白青媱靠在车壁上，闭目冥想。
昨日宴席上饮下的酒浆早已被神力化解，但云栖迟送的那盅醒酒汤的滋味，却似有若无地一直留在喉间。
马车行了约莫半个时辰，速度慢下来。
“山神大人，到了。”
车夫打开车帷，白青媱弯腰出去，入目是一片荒凉的田地。
四周零散散布着几座民房，但都破败了，瓦顶塌陷，院墙倾颓，显然是已无人居。
更远处有几棵枯死的树，枝干乌黑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生气。
土地龟裂，裂缝深逾半尺，隐约可见底部泛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
那是干旱遗留的盐碱。
田里原本种的庄稼早已枯死，干巴巴地贴在地面上，像一层死去的皮。
云栖迟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今日没穿官袍，换了一身深青色的窄袖便衣，腰间束着革带，显得身形愈发挺拔修长。
云栖迟站在田埂边缘，低头看着什么，听到马车的动静，才抬起头来。
“山神大人来得正好。”
白青媱走过去。
昨晚忘记穿外衣的事情让白青媱此时面对云栖迟有些尴尬。
但看起来云栖迟似乎对那个事情并没有太过在意。
“你说的那口枯井，在哪？”
白青媱看着枯死的庄稼有些心痛。
前世她曾经玩过一个口袋妖怪的同人mmo类型作品，里面种树果需要定时浇水，结果她忘了。
导致树果全部枯死了。
亏损了几百万游戏金币。
现在她的心情和当时的心情是差不多的。
“这边。”
云栖迟转身，带着白青媱往田地深处走去。
田埂干硬，踩上去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白青媱跟在云栖迟身后，目光四下一扫，发现这片地的裂缝并非无规则分布，而是以某个方向为圆心，向外辐射开来，像蛛网一般。
这绝非正常的干旱。
越往前走，裂缝越密，地面也开始微微下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雨后翻土的气息，却又不太对。
一口井出现在两人面前。
那井已塌了一半，井沿石料散乱堆叠，周围的地面整个陷下去半尺。
白青媱站到井边往下看，只见井中漆黑一片，看不到底。
“我上次让人下到井底去看过，”云栖迟道，“下去的人说井底已经干涸，没有水，也没有其他任何异常。但上来之后，当晚就发了高烧，嘴里说着胡话，一直喊冷。”
白青媱蹲下身，把掌心轻轻贴在井壁上。
神力从她掌心溢出，探入井中。
片刻后，她的眉头蹙了起来。
“这附近的地气都被引到井底去了，”白青媱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尘土，“这井底有什么东西，在吸取地气。”
她看向云栖迟。
云栖迟也正看着她，黑沉沉的眼珠里没有意外，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山神大人，可愿意与我下去看看？”
云栖迟发出了请求。
“可以。”
白青媱点点头。
下去看看，才能知道是什么东西在捣乱。
“只是，该怎么下去？”
白青媱问。
她倒是可以使用神术慢慢下去，云栖迟呢？
“上次下去之后留的有绳梯，可以用那个下去。”
云栖迟把井边的绳梯放好，率先上前，双手攀住绳梯，身手利索地翻入井中，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白青媱跟了上去。
井内比她想的要宽敞。
下行了大概两丈深，绳梯到头，脚下踩到了实地。
井底果然干涸，土质坚硬，踩上去像踩在石板上。
白青媱环顾四周。
打算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吸收地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