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川美花看起来是终于听不下去了,起身逃也似的离开了餐厅。
望着黑川美花那娇小的背影,春田惠子的脸上再也没了刚才那浮夸的笑,眼神中满是无奈又复杂的情绪。
她像是失去所有力气般,靠坐在椅背上,嘴角浮现出苦涩的笑容,
“抱歉啦,honey,我们母女两个似乎给你添了很大的麻烦呢。”
看着这样的春田惠子,宫后诚不禁想起了第一次被她指名的时候,春田惠子的样子。
那是个满脸疲惫的女人,厚重的眼袋、无神的双眼,脸颊没有血色,嘴唇干裂泛白,头发胡乱披散在肩头,一副行尸走肉的样子。
虽然后来逐渐恢复了活力,但大部分时候也都只是像现在一样,是个被工作榨干的疲惫社畜应有的样子。
说是约会,但一般也都是在居酒屋狂灌自己酒,然后一边对宫后诚疯狂吐槽愚蠢的上司,一边不停诱惑宫后诚这个高中生去越过那条线。
当然,是禁止喝酒的线。
宫后诚猜测,春田惠子会有刚才那反常的神人表现,大概是因为她在紧张吧。
明明是母亲,却在自己的女儿面前紧张吗?
宫后诚无言地叹了口气。
或许是看出了宫后诚的想法,春田惠子歉意地自嘲道,
“对不起,我是个失败的母亲。”
宫后诚不予置评,
“这话不该跟我说。”
“你说得对......对不起。”
春田惠子失神地垂下眼眸,抿了抿嘴。
宫后诚问道,
“所以说,在黑川小姐的身上是发生过什么事情吗?让春田姐你如此顾虑。”
宫后诚清楚,没有天生的病娇,扭曲的性格绝对有其形成原因,若是能问出这个原因,或许能帮助他更好地摸清黑川美花的行为模式与发病原因。
这对于宫后诚的计划来说很重要。
沉默了片刻,春田惠子叫来了服务员,点了几杯啤酒,以及一杯给宫后诚的果汁。
举起冰啤酒猛灌几口,春田惠子的脸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她有些打晃了。
宫后诚知道,她的酒量很差,有好几次都是宫后诚把她抬出居酒屋的。
忽然,春田惠子大声道,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美花需要人陪!但我就是......”
她没能说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又一口苦涩的啤酒下肚。
但宫后诚能理解。
不是所有的父母都能够鼓起勇气,去面对自己那或是残缺、或是重病、或是深陷痛苦无法自拔的孩子,对于那些爱孩子远胜过自己的父母来说,这是一件极其残忍的事情,这份痛苦的程度要远胜于自己残缺或是重病,无法面对、因此疯掉的父母大有人在。
当然可以夸赞那些勇敢面对现实的父母很坚强,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这样的坚强。
面对无法接受的事情时选择逃避,这是人之常情,不应该被过分苛责。
其实从春田惠子选择租借男友而非牛郎之流就能看出,她的这个行为本质上跟借酒消愁没区别,只是为了麻痹大脑罢了,若是她真的就是想搞些香艳的,那更好的选项可多得是,怎么可能会选择全是规矩和限制的租借男友呢?
宫后诚温言劝慰了春田惠子一通。
春田惠子似乎不愿意再讲起黑川美花的事情,宫后诚也没有再问,虽说在这里问出来能省很多事,但他感受到了春田惠子的痛苦。
喝光桌上的啤酒,春田惠子只觉浑身舒爽,她放松地趴在桌上,打着酒嗝,
“honey,要是我年轻二十岁,你会喜欢我吗?”
“现在的春田姐我也喜欢哦。”
宫后诚随口应道。
“哼,反正肯定不是那种喜欢吧!”
春田惠子的表情像个活泼的小女生。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她?
宫后诚不知道,进入社会,人总是会带上数重面具,哪个都是自己,哪个也都不是自己。
“谁知道呢?要不你去问问缘结神?”
“不愧是honey,真是防御得滴水不漏呢。”
春田惠子说着,长叹一口气站了起来,晃晃悠悠地总给人一种下一刻就要跌倒的感觉,她看了眼手表,
“嗯,到时间了呢,我该回去上班了。”
“你这样去上班?”
“没事。”春田惠子豪迈一甩手,坏笑道,“我给我上司也带几罐酒就行了,那个嗜酒如命的蠢货一定忍不住。”
宫后诚对她竖了个大拇指。
“宫后。”春田惠子的语气陡然变得正经,正经到宫后诚有些不适应。
“嗯。”
“美花就拜托你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春田惠子前所未有的郑重,说出来的话也无比的沉重,这是一位母亲的托付,“我看得出来,美花很依赖你,拜托了。”
“为什么你不自己去试试?”
宫后诚问道。
春田惠子抿了抿嘴,没有回答,摆摆手转身离开了。
目送春田惠子离开,宫后诚立刻开始了下一步的行动,就算没有春田惠子的拜托,他也会行动,毕竟他早就已经入局了,已经没有办法再若无其事地退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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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川美花娇小的身子蹲在一面玻璃墙前,她看着玻璃墙对面那只翻着肚皮躺在水底一动不动的魔鬼鱼,渐渐地,眼睛失去焦距。
完了。
全都完了。
我明明只是想离王子大人近一点的,可怎么就情不自禁、身体自己动起来了......
王子大人那分明就是抗拒的表情吧!
王子大人现在一定对我很失望吧。
明明那种事情应该先成为朋友、然后再交往、然后再牵手、拥抱,之后才能做的。
我在“约会练习”的谎言里擅自牵了王子大人的手,宽容的王子大人包容了我的冒犯,可我却不知廉耻,竟还妄图得寸进尺......
王子大人现在一定认为我是个跟谁都可以随便OOXX三天三夜的随便女人了吧......
结束了。
人生已经没有意义了。
像我这种女人已经没用了。
如果没有王子大人的话,那一切都无所谓了。
可以结束了。
终于可以结束了。
黑川美花在包包中摸索了片刻, 掏出了一根黑色的钢笔。
她拔下笔帽,露出钢笔那锐利又冰冷的金属尖头,并将其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黑川美花闭上了眼,双手不断颤抖着,她蓄满了力气,就要将钢笔扎下。
一滴剔透的泪珠滑过黑川美花的脸颊,挂在下颌,却迟迟不肯落下,
救救我,王子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