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门的光是在凌晨一点十七分被点燃的,从外部。

不是裂缝,不是震荡,是一道极细的暖金色光束从夹缝空间的方向射过来,精准地命中了花门拱顶正中央那朵最早开的花。花瓣被光束照透的瞬间,整朵花从闭合状态完全张开,像一个被唤醒的信号接收器。光束持续了大约六秒,然后熄灭了。

花门的光膜表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门框内侧那道曾经只亮过一次的细缝重新打开了。宽度只够两根手指并排伸进去,但能清楚看到深处有光在流动。

布洛妮娅是第一个到场的。她抱着平板蹲在花门内侧,把探针插进那道细缝里,接触的瞬间,数据流像被打开的水龙头一样涌进她的系统,速度太快,平板的处理负荷瞬间飙到了红色预警线。

她没有切断连接,把平板设置成过滤模式,让数据先通过一层粗筛。

大约三十秒后,第一批内容被解码了——不是攻击,不是病毒,是一份目录。布洛妮娅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守根人·世界记忆备份·总索引”。

琪亚娜从宿舍跑过来的时候外套拉链只拉了一半,头发散着,右脚的鞋带是松的。她蹲在花门边,看到布洛妮娅的屏幕被数据铺满了,密密麻麻的条目像瀑布一样往下滚动,每一行的格式都一样:世界编号、备份时间、数据量、状态标签。

她看到其中一行的状态标签写着“可读取”。

沈飞飞最后到,步伐不快,但气息没乱。他站在布洛妮娅身后,目光落在屏幕上那条“总索引”上,没有伸手碰任何东西。

“数据量多大?”

布洛妮娅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了一组指令,屏幕弹出一个估算结果。她看了那个数字大约两秒,然后抬头:“如果把所有记忆都接入圣芙蕾雅的信息网络,整个极东支部的数据系统会过载瘫痪至少七天。这是保守估计。实际可能需要更久。”

琪亚娜把蹲麻的脚换了换重心:“七天?整个网络都停?”

“训练场的模拟系统、学园的监控、通讯链路、储备物资管理、德丽莎办公室那台老咖啡机的计时模块——所有依赖信息网络的设备都会离线。七天是理论最小值。”

德丽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接。”

她站在人群最边缘,穿着睡袍,外面套了件薄外套,手里没端咖啡,修女帽也没戴。她走到花门前,看了一眼屏幕上那行“总索引”,然后转向沈飞飞:“接。七天就七天。我们等得起。数据比设备值钱。”

沈飞飞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布洛妮娅已经重新蹲下了,她把探针往细缝深处推进了一点,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确认接入指令。数据流在接入命令生效的瞬间开始加速传输,技术支援室的服务器阵列指示灯全亮,散热风扇从静音模式切换到高速运转,发出持续的低频嗡鸣。

学园里所有联网设备在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陆续离线——先是训练场的全息投影系统,然后是食堂的电子菜单屏,然后是宿舍走廊的声控灯。灯没有灭,但人走过去的时候不会亮了,需要手动按开关。

琪亚娜蹲在花门边,看着那些数据还在往下刷。目录的长度超出了她的预期,光是世界编号就排了三十七行。每一行后面跟着一串她看不懂的加密标签。她数到第十七个的时候停住了,抬头看向布洛妮娅:“……三十七个世界?”

布洛妮娅没有抬头,她的手指仍在快速操作,但她的声音在数据刷新的间隙里平稳地传过来:“三十七个。其中三十四个处于待解析状态,三个已经通过花门协议完成了解锁——凛的世界、机械世界、白界。”

琪亚娜站起来,蹲麻的脚晃了一下,她扶住花门边缘稳住身体,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抬头看着花门正上方的天空。云层在数据传输过程中没有变化,但天幕的颜色从深蓝变成了更浅的灰蓝,像被一层薄雾覆盖了。

她盯着那片颜色变化看了几秒,然后感觉到头顶有东西在动。不是声音,是视野边缘出现了一些细小的光点,像被稀释过的星星。光点在增多,从几个变成几十个,从几十个变成上百个。

它们在缓慢移动,不是无序地飘浮,是沿着某种路径排列,像一张正在成型的网。

布洛妮娅的声音从平板后面传过来,带着一点电流杂音:“……守根人备份了三十七个世界。我们只开了三个。”她也抬起头,镜片上映着那些正在成形的光点,每个光点的位置都和屏幕上那份索引里的世界编号一一对应。布洛妮娅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比刚才轻了半度:“三十七个。我们只开了三个。”

沈飞飞站在花门边,抬头看着那片正在展开的星图。他手背上的三道细纹在数据传输的过程中持续亮着,没有再变暗。那些光点在他的视野里排列成一种有规律的分布——不是均匀散开的,是呈螺旋状向外扩散,像一张被压平了的星系图。最内圈是三个亮着的光点,外圈是三十四个尚未被点亮的。

铃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手里没有端勿忘。她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会儿那些光点,然后收回目光,声音不大:“剩下的那些,有花吗?”

沈飞飞没有转头:“不知道。”

铃没有再问。花门内侧那道细缝还在传输数据,但速度已经比峰值时慢了一些,像一条满载的河流在入海前进入了平缓段。技术支援室的服务器阵列指示灯从全亮变成了间隔闪烁,散热风扇的转速也从高速降回了中速。学园里那些离线的设备没有立即恢复联网,但走廊尽头的声控灯在琪亚娜走近时亮了一盏。她又走了几步,第二盏也亮了。她站在亮着灯的走廊里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花门的方向,然后走进宿舍里,没有关门。

沈飞飞还站在花门边。星图已经稳定下来了,那些光点不再移动,形成了固定的排列。每个光点周围都有一圈极浅的光晕,像用极细的笔在纸上画了一圈轮廓。凛站在花门的另一侧,剑没有出鞘。她看到星图展开之后,沈飞飞的手垂在身侧,手背上的三道细纹正在流动,和那些光点的亮度波动同步,像一根被接通的线缆。

“树活了,门稳了。”凛说,“那剩下的三十四个呢?”

她侧过头,目光从星图移到沈飞飞脸上,“守根人留了这么多种子,总不会是放着看的。”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像是在替头顶那片正在缓慢转动的光图问出同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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