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兰中学的大门像一座缩小版的欧式城堡——灰白色的花岗岩门柱上镶嵌着烫金的校名,门廊两侧种着两排修剪整齐的法国梧桐,树冠在秋日午后的阳光里投下浓密的绿荫。校门是黑色铸铁的雕花栏杆,每一根栏杆顶端都铸着一朵盛开的玉兰花——那是仕兰的校花,象征着"君子如玉"。
路明非坐在银白色法拉利的副驾驶座上,透过车窗望着那扇大门,调整了一下校服的领口。
这身校服确实好看。上身是藏青色的双排扣西装外套,袖口绣着金色的校徽纹样,白色的衬衫领口挺括整洁,领带是一条深蓝色的真丝面料,在光线下会泛出细密的暗纹。下身是同色系的西装裤,裤线笔挺,剪裁收得恰到好处。脚上是定制的黑色牛津皮鞋,皮质柔软,走起路来几乎不发出声响。
苏恩曦说过,这套校服是意大利一个专门给欧洲贵族学校做制服的工坊定制的,"你穿上去会自己觉得贵,别人看了也觉得贵。"
路明非此刻坐在车里,确实有种"自己身上这身衣服够普通人家半年生活费"的微妙感觉。但苏恩曦说得对——在仕兰这种地方,你不能穿得太寒酸。倒不是攀比,而是"不让人看低你"本身就是一种保护。
"到了。"苏恩曦把法拉利稳稳地停在门口的车位上。她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的西装套裙,剪裁极其考究,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黑色皮带,衬得整个人利落又干练。栗色的长卷发散在肩后,脸上化了淡妆,鼻梁上依然架着那副厚重的黑胶眼镜——但在这种场合,这副眼镜反而成了她"学者型精英"的标志。
她从驾驶座侧包里摸出一支口红对着后视镜补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路明非。
"儿子。"她喊得极其自然,毕竟户口本上写的是亲姐弟,长姐如母,"下车吧。你姐今天给你撑场面,看谁敢小瞧你。"
路明非忍不住笑了:"恩曦姐,你这话说得像我要去打架。"
"你去学校最大的战场不是考场,是社交场。"苏恩曦推开车门,细高跟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响,"我教你的都记住了?"
"记住了。不卑不亢,该强势就强势,不能让人觉得好欺负。"
"还有呢?"
"你是谁家的孩子。"
"谁家的?"
"尼格霍格集团家的。"路明非背得滚瓜烂熟。
苏恩曦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绕到后备箱去拿行李。路明非也从车上下来,站在仕兰中学的门前,抬头望了一眼那扇黑色雕花铁门——门框上方用金色字体刻着一行拉丁文校训,路明非认出来是"Faber est suae quisque fortunae",意思是"每个人都是自己命运的锻造者"。
"走吧。"苏恩曦拉着一个登机箱走在前面,高跟鞋在石板路上咯噔咯噔地响。
路明非跟在后面。他穿着那身藏青色校服,粉色短发被九月的微风吹得轻轻晃动,猩红呆毛倔强地翘在头顶。他走过校门的时候,门卫大叔愣了一下——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而是因为他身上那套校服的质感,一看就不是普通学生能穿出来的那种。
"新生?"门卫大叔探头问。
"高一新生,路明非。"
"哦——"大叔翻了翻手里的名单,"分班在高一三班。往前走,第二栋楼,三楼走廊尽头。"
"谢谢叔。"
路明非走进校园之后才发现,这所学校比他想象中更大。主教学楼是一栋红砖砌成的英式建筑,墙面上爬满了常春藤,窗户的拱形弧度带着浓郁的欧陆风格。教学楼前面有一个喷泉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座白色的雕塑——一个握着书卷的少年站在基座上,低着头像是在沉思。
苏恩曦要去家长休息区办理入学手续,路明非自己往教学楼方向走。他刚踏上主楼前的台阶,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声。
"明非!"
他回过头。
艾丝妲从教学楼侧面的走廊跑出来。她今天也穿着仕兰的校服——藏青色西装外套配白色衬衫和深蓝色领带,下身是一条同色的百褶裙,长度刚好过膝。她的淡粉色短发扎成斜马尾,发梢那枚亮晶晶的发夹换成了仕兰校徽样式的银色夹子。浅蓝色的眼睛里映着九月的阳光,亮晶晶的。
"学姐。"路明非笑了,梨涡浅浅地陷进脸颊。
艾丝妲跑近之后在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啧"了一声:"你穿仕兰校服果然好看。比我想象中还合适。"
"学姐穿也好看。"
"那当然。"艾丝妲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然后朝路明非身后看了一眼,"你姐送你来的?"
"嗯。她去家长区了。"
"我爸爸也在那边。"艾丝妲指了指教学楼侧面的会客厅,"他说想见见你姐——他认识尼格霍格集团的人。"
路明非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部银白色的手机,屏幕比当时市面上所有的手机都大了一圈,边缘是圆润的弧线,背面印着一颗被咬了一口的苹果标志。这是苏恩曦通过特殊渠道弄到的iPhone测试版工程机,市面上根本买不到,性能超前了整整两代。
"学姐,加个联系方式?"
艾丝妲看着那部手机愣了一下:"哇,这是什么牌子?好漂亮——"
"美国的一个新牌子,还没上市。姐姐帮我要的测试机。"路明非打开通讯录,屏幕亮起来,界面干净得令人心动。
艾丝妲从校服裙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一部银灰色的诺基亚N95,在当时已经是最高端的手机了,滑动式的键盘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她利落地报了一串号码,路明非存进去,又拨通了一秒,艾丝妲的手机响了起来。
"存好了。"路明非把手机收起来。
艾丝妲也存好了他的名字,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明非"两个字,把手机放回口袋。"行,以后有事直接打给我。你先去班级报到吧,高一三班在三楼走廊尽头。中午我来找你吃饭。"
"好。"
路明非转身走上台阶,艾丝妲站在原地看了两秒他的背影,然后也转身往家长休息区的方向走去。
家长休息区设在教学楼一楼的会客厅里,是一间挑高极高的宽大房间,红木地板光可鉴人,墙壁上挂着仕兰历任校长的油画肖像。靠窗的位置摆了一圈深棕色的真皮沙发,茶几上放着精致的茶点——奶油曲奇和英式红茶,一看就是专门招待家长的规格。
苏恩曦坐在靠窗的一张沙发里,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红茶,正和一个中年男人说话。那个男人四十出头,身材魁梧,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国字脸,眉眼间带着一种在商场上磨砺出来的沉稳与锐利。他说话的时候手势不多,但每句话都落得很稳。
"苏总,久仰大名。"男人伸出手,苏恩曦放下茶杯跟他握了握,"我是艾建国,艾丝妲的父亲。我们公司去年和贵集团的北美分部有过一次供应链合作——合作的港口物流那一块。"
苏恩曦推了推眼镜,嘴角弯起一个职业性的微笑:"艾总好。我听下面的人提过你们公司,海外物流这块做得不错。"
"苏总过奖了。"艾建国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窗外——正好能看到远处走廊尽头路明非和艾丝妲交换手机号的画面。他收回视线,压低了声音,"苏总,冒昧问一句——令弟……是您亲弟弟?"
"户口本上是亲姐弟。"苏恩曦不动声色地说,"长姐如母嘛,我带着他长大的。"
艾建国点了点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了一句让苏恩曦微微挑眉的话:"苏总,我女儿跟令弟好像关系不错。您看——如果两个孩子以后走得近了,您有什么看法吗?"
苏恩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透过镜片看着艾建国那张国字脸。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问这句话的时候是认真的——不是那种家长式的客套,而是真的在为一个"可能的未来"做铺垫。
她忽然想起什么,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艾建国的周身。混血种的感知力让她的意识像一条无形的触须探出去,触摸到了艾建国血脉深处那一缕极淡的、被压制的古老气息。
海洋与水之王一系。A级。虽然尚未觉醒,但底子极好。
苏恩曦的心里有了数。
"艾总说笑了。"她把茶杯放下,语气温和而滴水不漏,"孩子们的事,我们大人不插手。他们自己相处得好就行,以后的路还是他们自己走。"
艾建国听出了话里的意思,笑得更加坦诚了一些:"那就好。那就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生意上的事,苏恩曦起身告辞,说是要去看看路明非的班级报到情况。她走出会客厅的时候,在走廊尽头看到一个穿着仕兰校服的男生——身材颀长,气质清冷,一张脸上带着那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正在走廊另一头的公告栏前面看什么。
苏恩曦认出了那张脸。
楚子航。卡塞尔学院的重点观察对象之一,S级混血种,狮心会未来的核心人物——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此刻他只是一个高一新生,比路明非高一届,在仕兰中学已经读了一年。
"有趣。"苏恩曦在心里跟自己说,"两只小白兔都在同一所学校了。"
她拿出手机给零发了条消息:「仕兰情况比预想中复杂。楚子航也在。让麻衣有空来杭州转转。」
零回了个「好」。
苏恩曦收起手机,朝高一三班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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