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这是啥情况?”
“稍微,有点睡不着……”
这句是实话。
在昨夜寻找南汐未果后,托丽娜也没有在外面久留,而是很快返回了帐篷的,但在被深夜的冷风刮过几阵后,托丽娜就彻底睡意全无了。
既睡不着,也懒得再起身出门,揣怀着微弱的复杂感躺在床垫上,托丽娜甚至能清晰的听见耳边妹妹轻微的鼾声,就在这样的懵懂间,不知何时睡去,一直到天亮。
“想必是还在操心很多事吧,托丽娜女士,请一定要注意休息啊。”
“多谢关心……说起来,南汐呢?”
“好像是,早些的时候出门了。”
即便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天色依然漆黑一片,只得借着火光在黑暗中飘向那孤零零的帐篷,此时此刻,唯有乌拉娜伸出手来示意,并传出含糊不清的说话声。
“什么啊?这么神神秘秘的,难道是赫斯提娅那件事带给她的打击太大了吗?”
“可是,她就这么独自一人出去,未免有些太危险了吧,我记得她的身体已经……”
“嘛嘛,我是不相信那家伙会无缘无故让自己陷入危险啦,而且她不在才最好,最好让鲁卡大人的眼里只有我一个——哎呦!”
毫不留情的给怀中的少女一记手刀,鲁卡无奈的叹息一声,随后朝着南汐的帐篷方向问道:
“别说傻话了……乌拉娜小姐,你知道南汐出去的时候去了哪里吗?”
“不清楚,她也没和我说。”
这下,便彻底让在场的几人犯了难,尽管大家心里都清楚,南汐不会是那种轻易让自己身处险境的人,可问题是,万一是对方遇到了某种危险呢?
心照不宣的互相对视一眼,鲁卡几人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几分疑惑之色,既然讨论得不出答案,那就只能依靠行动了。
可话虽如此,这偌大的旧圣都地区,到底该怎么找啊?
……
“来了?”
“嗯。”
当南汐第二次踏入这座村庄时,眼前的一切都与上次来时有诸多不同了,翠绿色的麦田与药田依旧,可却不见那些在田里劳作的身影,只余下空荡荡的火光照耀着这寂静无人的村落。
根据上次的记忆,一路来到村子的中心,魔女提瑟莉欧正站在他的小屋门旁等候,她还是那副药师的打扮,用宽大到过分的帽檐和衣裙遮住所有的身形,只是手间却有一瓶药在不断晃荡。
“瞧你这样子,看来是没和你的朋友们说?”
“没必要。”
“切,就算你不说,他们也总会找过来。”
“……”
魔女的话语依然如往常那般尖酸刻薄,只是不知为何,当她的目光扫过眼前的少女时,帽檐下的眼眸却兀的生出些许不悦。
“一副死人样……你现在到底和死人有什么区别?区别在于你比他们能多动两下吗,真是见鬼。”
即使是再怎么眼拙的人,也能清晰的看见南汐此刻的疲惫与麻木,那双翠金色的瞳孔里此刻不再带着平日里淡漠的冷静,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深渊。
提瑟莉欧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了,在无数次被绝望与痛苦反复浸润后,彻底失去最后一丝心力时,人类便往往会露出这死一般的眼眸。
可即便如此,南汐也还是像强行驱动着引擎的机械般行动,烧却着这幅身躯里仅剩的最后一丝燃料。
“进来吧,我这有点吃的,反正我猜你应该也没吃早饭……我可不希望你饿死在我的实验台上。”
“我不会死的,至少现在不会。”
“谁知道呢?”
在原地站立了许久,魔女最终还是把南汐领进了屋内,径直走到了她的私人房间里。
推开门,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芒便刺破了黑暗,精致的装饰,以及令人身心舒畅的室温,在这早已被遗忘的土地,这个房间简直就如同天堂一般奢华。
尤其是,房间的木桌上还摆放着热牛奶与淋着糖浆的烤饼,扑鼻而来的香味足以打动这世上的任何一位有机生命。
“吃吧吃吧,我先去准备一下。”
这么说着,魔女随手便打开了最深处房间的门,顺带用法术把南汐强制按在了餐桌上,伴随着房门关上的声音,南汐的眼前,便只剩下了那热气腾腾的佳肴。
不得不说,以美食家的角度来看,哪怕是在这个食物匮乏到一定程度的世界,这位魔女,也依旧算得上是个会吃的主。
“……”
面对着那位魔女极为大方的施舍,纵然有着千万种理由可以拒绝,南汐身体的本能,还是显而易见的开始挣扎了
“咕……”
于是,当魔女回到房间时,看见的便是姿势几乎未曾改变,但食物却被一扫而空的餐桌与南汐。
“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吃呢?放心,如果你不吃的话,我就会用法术强行塞进你嘴里。”
随手将餐桌移进了房间的角落里,提瑟莉欧从怀中掏出了无数造型古怪的仪器和工具,此刻脱下了宽大巫师帽的她,倒更像是位灵力机械师。
“坐那别动,我先给你做一个详细的检查……昨晚那次只是简单的用法术看了一遍,要想做实验,得要精确的数据。”
“这些,都是你自己发明的?”
“算是吧,我研究灵药差不多也有个几百年了,在这个见鬼的世界,想研究点东西可不容易,指不定哪天就惹到天上那位不高兴了。”
魔女的话中似乎隐含着南汐不曾知晓的信息,只是她不打算深入讲下去,南汐也不打算问。
检测的过程出乎意料的正常,甚至透着某种这个世界不该存在的科学气息,抽血,全身灵共振,灵魂波动分析……
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唯心主义,而是仿佛将灵与法术当成可以被真正测算的学科般。
提瑟莉欧一边记录一边分析,时不时检查一下仪器呈现出的结果,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吐出口浊气,提笔写下最后一行结果时,这位魔女看着南汐的眼神都复杂了许多。
“虽然我早有预感,但没想到结果比我猜的还要夸张那么多。”
“没想到,居然真的是……”
眼底流露出来的复杂与思索转瞬间被掩盖,魔女放下手中的记录册,她沉默的片刻,又似戏谑又似慨叹的说道。
“天呐,你简直就是一具会说话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