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青媱没理会那些目光,又写了第二张。
因为要给在座的各位每人一张,白青媱最后一口气写了二十多张。
幸好最近白青媱有空就冥想恢复神力,不然神力还不一定够用。
云曦月主动请缨去分符。
她先从主桌开始,给云栖迟递了一张,又给张牧之递了一张,然后才按着桌次一张张发下去,每送出一张,便甜甜地说一句“青媱姐姐亲手写的护身符,可要收好了”。
那副模样,活像是自家的山神大人已经跟她成了一家人,客气中带着掩盖不住的得意。
分到赵掌柜面前时,那胖子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衣襟里,又朝白青媱作了个长揖。
其余宾客也纷纷起身致谢,有的还说要回去供起来。
“青媱姐姐,你累了吧?我带你回房休息。那些香火钱,我爹说等统计好了之后,过几天就送到山上。”
好不容易捱到宴席散场,云曦月眼疾手快地拉住了白青媱的手。
“不用了,我今晚还是回山吧。”
白青媱说。
“青媱姐姐,你喝了那么多酒,就算你体质特殊,不会见风就倒,但这夜里走路也不安全,”云曦月劝着白青媱,“而且我房间隔壁的客房真的已经收拾好了,被褥都是新的。”
看到云曦月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白青媱觉得她若是执意要走,反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那就叨扰一晚。”
“太好了!”
云曦月笑得眉眼弯弯,挽着白青媱的胳膊就往后院走。
白青媱上次住过那房间,自然也知道路。
后院安静许多,偶尔有仆从丫鬟提着灯笼经过,见她们过来,规规矩矩地垂首行礼。
“这就是给青媱姐姐准备的房间。”
云曦月推开门,里面烛火通明。
白青媱走进去,环顾一圈。
和上次来差不多。
“那青媱姐姐早点休息,明天我让厨房做了你喜欢的早点,吃完再回山也不迟。”
云曦月说完,却迟迟不走,站在门口磨磨蹭蹭的。
“……曦月,还有事?”
“没、没有。”云曦月的脸在烛光下微微发红,她飞快地看了白青媱一眼,又别开目光,“那青媱姐姐,晚安。”
说完便逃也似的走了,脚步轻快得像只小兔子。
白青媱看着那扇被带上的门,摇了摇头。
她关好窗户,脱下鞋在床边坐下。
白青媱脱下外衣,盘膝坐定,将呼吸放缓,意识沉入身体深处。
神力在经脉中缓慢流转,从四肢百骸汇聚到丹田,又向周身扩散。
喝下的那么多酒也随之被分解,融入身体里。
夜半时分,白青媱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感知到了门外有不寻常的气息。
但来人明显毫无避讳。
白青媱有些疑惑,起身穿上鞋,来到了门前。
门轴吱呀一声,白青媱抬头看去。
夜色里站着的,正是云栖迟。
她仍是宴上那身玄青官袍,整个人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在月光勾勒下,显出几分清冷的轮廓。烛光从白青媱身后透出去,刚好落在她半张脸上,将那双黑沉沉的眼衬得更深了几分。
“这么晚了,云大人有事吗?”
白青媱没有让开,只是半掩着门,抬眸看她。
“我来给山神大人送解酒汤。”
云栖迟手里果然托着一只青瓷小盅,盅盖微斜,露出里面清亮的汤液,汤面上还浮着几片切得极薄的葛根片。
白青媱没接。
“山神大人不必多心,”云栖迟像是看出她的犹豫,唇角微微牵起一点弧度,很淡,甚至几乎称不上笑,“家兄那酒席的做派,确实容易让人生厌。这碗汤是云某私人的意思,与旁人无关。”
她说话时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怕惊扰了什么。
白青媱想了想,还是接过那只小盅。
“多谢。”
云栖迟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微微侧过头,朝屋内望了一眼,目光很快又收回来。
“山神大人,今晚打扰了。”
“云大人还有别的事?”
“曦月没在你屋里吧?”
云栖迟问道。
“没有。她在隔壁睡觉。”
白青媱摇头。
“那正好,我和山神大人说点私事。”
云栖迟说着,抬脚跨过门槛,反手将门轻轻掩上。
她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巡视时迈入某处街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
?
白青媱倒是对云栖迟这一行为感觉到疑惑。
大晚上的,说什么私事?
不是,说私事前为什么还要问问云曦月在不在?
你这私事,真的正经吗?
“那块地的事……张牧之在席上没有把话说完。”
云栖迟的话倒是让白青媱来了兴趣。
“哦?云大人的意思是那块地的情况另有隐情?”
既然真的是说正事,白青媱也就顺势请云栖迟坐在床边。
正好也有云栖迟带的醒酒汤,边喝边说事。
“我们巡察司派了人下去查,但去的人回来之后都病了一场,大夫说是中邪。前些日子,我亲自带人去看过一次。”
云栖迟开始分享着情况。
白青媱没有作声,只静静地听着。
“修行者说地气已绝,其实不对。地气并非消散,而是被吸引到了某一处。我去到那里,发现那是一口枯井,”云栖迟的目光落在白青媱脸上,似乎想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什么端倪来,“你明日回山前,若方便,我想带你去看看。”
“云大人为何不早说?”
“因为我想当面与山神大人说。”云栖迟道,“巡察司做事,最忌打草惊蛇。”
她说着,又往白青媱那边坐了坐。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到不足一臂,白青媱甚至能闻到她衣料上若有若无的檀香气味。
那是一种冷淡而沉闷的香。
“夜深了,山神大人。”
云栖迟的声音轻到几乎贴在耳边。
?
白青媱微微后仰,与她拉开一点距离。
“云大人,你也该回了。”
云栖迟闻言也不恼,只是微微偏过头,烛光将她半边面容映得暖黄,倒把那冷峻的轮廓柔和了几分。
她没接白青媱的话茬,反而目光往那盅醒酒汤上一落。
“趁热喝,凉了发苦。”
白青媱低头看了一眼,汤面还浮着极淡的热气。
她没再推辞,小口饮尽。
葛根味甘,汤里还搁了蜜,入喉温润,确实解了酒意。
“多谢云大人。”
她把空盅搁在桌上,顺手将滑到脸侧的一缕白发别到耳后。
这动作并没有什么,可当白青媱的指尖擦过耳廓时,云栖迟的视线还是跟着偏了偏,像被什么勾了一下。
“山神大人客气。”
云栖迟终于起身,却没急着走,立在桌边,居高临下地看了白青媱片刻。
“明日巳时,我派马车在后门等山神大人。”
云栖迟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
巳时,九点到十一点。
白青媱点点头。
云栖迟走得不快,到了门边,又停住脚步,扭头看向白青媱。
“夜里风凉,山神大人即使不怕着凉,还是把衣服穿好才是。”
说完,云栖迟便推门而出。
白青媱则有些奇怪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
坏了,刚刚忘记穿外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