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女生又叫了一声，何秋才勉强回过神来。
“哦哦，不好意思。我叫何秋，昨天刚来应聘的。”
何秋连忙摘下了眼镜，然后塞进了口袋，随后伸出手，与对方短暂的握了一下。
女生的手心微凉，指尖带着清洗餐具残留的一点湿润。
“我叫白允柠，店长现在不在，他让我先带你学一下。”
她收回手，纤细的手指轻轻在围裙上蹭了蹭水渍。两条柔顺的双麻花辫垂在肩头，厚重的黑框眼镜架在鼻梁。
“行。”
何秋把背包找个地方搁到后台储物柜的角落，将外套也一并挂好。
折返前台的时候，白允柠已经把操作台上的物料一一清点完毕。纤细的手腕套着一次性手套，动作缓慢，每抬一次胳膊，肩头的麻花辫就轻轻晃动一下。
“这个勺子盛满就行，招牌的两种，做起来简单，卖的也多。”
白允柠一边说，一边白允柠一边说，一边拿起量勺，手腕纤细却稳当，利落地舀起果糖，琥珀色的糖浆顺着勺壁缓缓淌入杯中。她身形看着单薄清瘦，脸色偏浅，却不是病态的虚弱，动作干脆利落。
“行。”
何秋并不觉得有多难，他盯着白允柠的操作只看了一遍，茶汤比例、加糖克数、摇晃次数、封口角度。
“哇！你只看了一遍？！”
白允柠微微睁大了眼睛，厚重的黑框眼镜都跟着轻轻滑下一点，眼底满是真切的错愕与讶异。
店长教她的时候，教了三四遍她才勉强做出符合标准的味道，可何秋几乎是看了一遍，颜色就和正常卖的就已经差不多了。
“和做饭差不多。昨晚也提前看了下配料。不过不知道味道对不对，你尝尝。”
何秋把杯盖扣实，手腕按照刚刚记下的弧度匀速摇晃，杯身内液体翻滚搅动，细碎绵密的奶泡浮起，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手生的滞涩。
他将做好的奶茶推到白允柠面前，杯底轻轻落在操作台的橡胶垫上，发出一声轻闷的响动。
白允柠摘下一次性手套，指尖捏住杯身，吸管戳破封口。浅褐色的茶汤混着奶香漫开，她抿了一小口，眼睛微微一亮。
“你是天才吗？！”
白允柠抬眼看向何秋，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唇瓣还残留着奶茶淡淡的甜香。
“额……所以我现在能帮上忙了吗？”
何秋摸摸鼻子，被夸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是当然了！这些单都是这种的，半糖，和三分糖，就用这个小勺子。”
白允柠被他略显腼腆的样子逗得弯了弯眼，迅速收回方才惊艳的神色，立刻切换成认真工作的状态。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奶茶店里只剩下机器运作的轻微嗡鸣、冰块碰撞的脆响，以及两人简短精准的工作对白，再无半句闲话。
“何秋已经到了吗？”
夏哲宇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身汗，不知道跑去干嘛了，但是说话的时候都在大喘气。
“嗯，到了。”
何秋停下手里的工作，接了杯水递到了他的面前。
“看你刚才的动作，不知道还以为你以前干过呢。”
夏哲宇打趣，喝完水，才长舒一口气。
“是啊，他确实挺厉害的，看一遍就会了！”
白允柠一边整理着刚打包好的饮品订单，一边如实说道，语气里依旧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她将小票一张张对齐码好，动作有条不紊，眉眼间早已褪去方才的惊讶，只剩平和认真。
“你该不会是打工圣体吧？”
夏哲宇抹了把脸上的汗，半开玩笑地挑眉看向何秋，语气夸张又新奇。
“好了，别夸了，网上订单都做的差不多了，门外都开始有人等着了。”
何秋避开玩笑，抬眼望向玻璃门外，已经有几位顾客站在遮阳棚下等候。
“那就开始营业！你和小柠负责出餐，我核对小票，收拾桌子。”
夏哲宇把牌子一翻，将“暂停准备”翻转成明亮的“营业中”，风铃随着推门的动作叮铃一响。
“一杯红茶拿铁，七分糖少冰。”
“外卖41号，三杯，两杯去冰，一杯多加珍珠。”
“一杯冰淇淋，不要葡萄干。”
“奶茶，无糖？这谁备注的？我打电话问问。”
……
何秋就像个无情的的工作机器，出餐速度越来越快，倒是白允柠的速度越发显得力不从心。
“累了可以先去休息一下，上课了，客人没那么多了。”
何秋一边手上不停，把刚封好口的饮品推给出餐口，侧过头看向一旁的白允柠。
“没事。”
白允柠咬了咬下唇，指尖还捏着一叠打印出来的小票，额角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滑，沾湿了几缕碎发。她的双麻花辫已经有些松散，肩膀微微往下沉，明明体力已经快要跟不上，依旧强撑着不肯退到后方。
“女生体力根本上也正常，我也没想到开业第一天人这么多……要不你俩顶住，我先歇会……”
何秋和白允柠听见这话，几乎同时把视线递了过去，夏哲宇顿时就乖乖闭上了嘴。
“老夏，怎么样，何秋靠谱吧！”
人未到，声先至。
卢俊就这样拉着徐淼一点点出现在夏哲宇的视野里。
“你这兄弟太靠谱了！怪不得你给的评价那么高！快坐，想喝什么我请客。”
夏哲宇指了指空座，示意他和徐淼移步到那边。
“秋～工作还顺利吗？哎！等会！老夏，你怎么排班的？不是告诉过你，要尽量把何秋跟男生排一块去吗？”
卢俊话音陡然一转，目光扫过工作台旁的白允柠，眉头不自觉皱起，语气里带上几分急色。
“我也想，但是课表上，这两个人最合适，另外两个人是一个学院的，说什么都不想换班，我也没辙，等人多点，我再研究。”
夏哲宇不理解，卢俊也没说清楚原因，先前和自己提了一句，他其实并没有特别放在心上。
“哎……尽快招人吧，信哥一句。”
卢俊和何秋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了，接着便带着徐淼坐到了座位上。
“老板，他俩喝啥，随便做吧？”
何秋远远看着落座的两人，唇角悄悄勾起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心里忽然冒出来一点恶作剧的念头。
“你这是～”
夏哲宇秒懂，从收银台下边拿了一小盒柠檬出来。
——三分钟后——
“这个是温的芋泥波波奶茶，这个是专门给你做的柠檬水。”
何秋把奶茶递给徐淼，后就把那杯加了料的饮料递到了卢俊面前，不过手却没松开。
“你就给我喝这个？”
卢俊挑挑眉，所有饮料里，就柠檬水最便宜。
“有的喝不错了，你又不付钱。”
何秋眉梢微扬，握着杯沿的手指丝毫没有松开，眼底满是戏谑的笑意。
“我靠！行，你要多少，我给你。本大爷今天心情好。”
卢俊腰板一挺，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伸手就要掏手机，摆明了想怼回去。
何秋淡淡开口，语气一本正经。
“十八万。”
“……啥？”
店里原本还有两桌正在喝柠檬水的顾客，邻桌一个男生刚喝下大半口柠檬水，听见这离谱报价，喉结猛地一顿，脸色一变，噗的一口直接把嘴里的柠檬水吐回杯子里，一脸惊魂未定，小心翼翼盯着手里的玻璃杯，仿佛握着什么天价危险品。
“何秋，我和他商量彩礼都敢没要这么多。”
徐淼捧着温热的芋泥波波，语气平平，眼里却带着笑。
“那你亏了，这小子有钱的很，彩礼没有88万8，你可别同意嗷。”
何秋顺着玩笑往下接，嘴角的坏笑压不住。
“那行，记住了。”
徐淼秒接，淡淡瞥了一眼身旁快要炸毛的卢俊。
“我刚谈下来的彩礼啊！何秋，我恨你！”
卢俊一拍桌子，一副心痛的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趁何秋松懈，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柠檬水，猛吸一口。
“不许吐，收拾地面要另算钱。”
何秋一句话，愣是把卢俊已经涌上喉咙的酸水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卢俊五官瞬间拧作一团，眉头紧紧皱死，腮帮子不停抽搐，眼眶被酸得泛起一层红。
“他喝的挺开心。”
徐淼指了指卢俊。
“确实，好喝的都说不出来话了。”
何秋点头附议，嘴角还挂着一点捉弄得逞的笑意。
白允柠站在柜台里面，看着外边卢俊被酸得五官扭曲的模样，肩膀微微耸动，低着头偷偷憋笑。
两只手还在机械地整理手里的订单小票，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笑意，连松散的麻花辫都跟着肩头轻轻晃动。她不敢笑出声，只能把脸颊埋低，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眼底盛满细碎的笑意。
恰好何秋说笑完毕，转过身子迈步回到操作台这边。
听见脚步声靠近，白允柠反应极快，一瞬间就把脸上的笑意尽数敛了回去。
她立刻直起脊背，垂下目光，装作专心核对小票的模样，指尖飞快拨动一张张打印单据，表情恢复成方才那种安静平和，仿佛刚刚偷偷憋笑的人根本不是她。只有耳尖泄露了情绪，悄悄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