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站在考场门口，看着雨幕把整条街淋成模糊的灰白色。他刚把英语试卷交上去，最后一道作文题写的是"我的梦想"，他写了"走遍世界的每个角落"。纯粹是为了凑字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艾丝妲发的消息：「考完了？我昨天就放假了！什么时候出发？」

路明非回：「后天。你东西收拾好了吗？」

「早就好了！我带了三套泳衣！」

路明非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两天后的清晨，浦东国际机场的出发大厅里，路明非拖着两个大箱子站在值机柜台前——一个箱子装衣服和日用品，另一个箱子塞满了大提琴琴盒、弓道部的训练器材，还有苏恩曦硬塞进来的五包薯片和两盒自热火锅。

"小白兔！这边这边！"苏恩曦从人群中探出头来。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碎花连衣裙，戴着一顶巨大的草帽，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黑胶眼镜，手里推着一个比她人还高的行李箱。

她身后跟着酒德麻衣和零。酒德麻衣穿了一身黑色的运动套装，墨镜别在领口上，黑长直发被扎成了利落的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什么国际特工会议。零则是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衬衫配浅蓝色牛仔裤，淡金色短发在机场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手里只拎了一个小小的登机箱。

"你们仨带的东西差距也太大了吧……"路明非看着苏恩曦的巨型行李箱，又看了看零的小登机箱。

"女人带多少东西都是合理的。"苏恩曦理直气壮。

路明非正要反驳，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声："明非！"

他回过头。艾丝妲从到达大厅的入口跑过来，淡粉色的短发在跑动中轻轻晃动，斜扎的半马尾发梢系着一枚亮晶晶的发夹。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吊带连衣裙，外面罩着一件浅蓝色的开衫，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明快。

"好久不见！"艾丝妲跑到他面前，仰起脸笑了笑，浅蓝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你好像长高了！"

"学姐也是。"路明非低头看着她的头顶——确实，艾丝妲比他矮了半个头了。一年前在上海的时候她还跟他差不多高。

紧接着，弓道部的几位学姐学妹也陆续到了。林晚棠带着两个高一的老社员，还有两个新升上来的初二学妹——一共五个人，都是路明非在社团里关系最亲近的。

"社长！"林晚棠冲他挥手，手里拎着一袋零食，"我带了辣条和鸭脖！"

"晚棠学姐，你带那玩意儿去澳大利亚……海关会让你过吗？"路明非无奈地看着她。

林晚棠愣了一下，然后把那袋零食塞进了行李箱深处："不管了，查到了再说！"

队伍一共十个人。路明非、三个姐姐、艾丝妲、五个社团好友。他们浩浩荡荡地过了安检，上了飞往悉尼的航班。

飞机起飞的时候，路明非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的上海在地面上越缩越小，最后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灰蓝色轮廓。

"你第一次出国？"艾丝妲坐在他旁边，歪头问他。

"第二次。上次去阿根廷比赛去过一次。"

"哦对，青奥会。"艾丝妲眨了眨眼，"可惜我当时没放假，不然就去给你加油了。"

"下次还有机会。"

飞行时间将近十个小时。路明非在飞机上看了一部电影（《指环王》，他看了一半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脑袋歪在了艾丝妲的肩膀上。学姐的肩膀小小的、软软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他赶紧坐直了："学姐对不起——"

"没事。"艾丝妲揉了揉被压酸的肩膀，笑着说，"你睡得很安静，没打呼噜。"

路明非的耳朵尖红了。

前排的苏恩曦从座位缝隙里探回脑袋，冲他挤了挤眼："哎哟，小白兔学会靠女孩子肩膀了？"

"恩曦姐你别——"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苏恩曦缩回脑袋去，但路明非还是听到她跟酒德麻衣窃窃私语的声音："刚才那段我录像了。"

路明非把脸埋进飞机毯里，不说话了。艾丝妲在旁边笑出了声，浅蓝色的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

飞机降落在悉尼金斯福德·史密斯机场的时候，澳大利亚的夏日傍晚正铺开漫天橘红色的云霞。出了机场暖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陌生的、混合着桉树和海盐的气味。

"哇——"几个学妹仰头看着机场外那棵巨大的桉树，"这里的树好高！"

"先别感慨树了。"酒德麻衣打了个响指，"车到了。两辆七座SUV，租了五天。谁开？"

"我开。"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面无表情地走向停车场。

苏恩曦跟在后面喊："零你开慢点！澳大利亚是右舵！"

"我知道。"

零把车开出来的时候，酒德麻衣吹了声口哨："可以啊零，你什么时候考的右舵驾照？"

"去年。"

"你去年不是一直在俄罗斯吗？"

"顺便考了。"

路明非坐在后座上，听着前排三个姐姐插科打诨，侧头望向窗外。悉尼的街道在暮色中缓缓展开，路旁的棕榈树在晚风里轻轻摆动叶片，远处的海面在夕阳余晖里碎成一片金色的鳞光。

"第一天住市区。"苏恩曦从副驾驶探回头，"酒店订了达令港旁边，落地窗看海。明天一早出发去蓝山。"

路明非点了点头，把脸贴近车窗玻璃，感受着外面吹进来的暖风拂过他的粉色短发。

澳大利亚夏天的风，和上海完全不一样。

更自由，更湿润，带着一种让人想大声唱歌的敞亮。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这一周，应该会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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