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艇在惠森迪群岛的某个小岛靠岸的时候，学妹们几乎是跳下船的。路明非踩上沙滩的瞬间愣了一下——脚下的沙子白得不可思议，细腻柔软得像面粉，在阳光下泛着纯净的、几乎反光的白色。

"这沙子……"他蹲下来抓了一把，沙子从指缝间滑落，干净得不沾手，"是真的白色。"

"硅砂。"酒德麻衣走过来踢了一脚沙子，她难得脱了鞋赤脚走，黑色的指甲油在白色的沙子上格外显眼。"纯度极高的石英被海浪侵蚀了几千年磨成的粉。全世界没几个地方有。"

路明非把沙子放回地上，站起来望向沙滩延伸出去的弧线。白色沙滩像一道纯洁的绸带沿着海岸线铺开，与碧蓝色的海水形成了令人失语的色彩对比。远处有一座小小的、由珊瑚碎屑堆积成的白色沙丘，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芒。

"拍照拍照拍照！"苏恩曦从包里掏出了三台相机，"小白兔站过去！艾丝妲你也站过去！林晚棠你拿个横幅！学妹们排成一排——"

路明非被指挥着站到了沙丘旁边。艾丝妲站在他左边，五个社团学妹在他右边排开，三个姐姐在对面举着不同的拍摄设备。

"一、二、三——"苏恩曦喊，"明非笑一个！"

路明非露出标准的白月光笑容，梨涡浅浅地陷下去，赤色瞳孔在逆光里微微眯起。

"行了行了，拍完了。大家自由活动！"苏恩曦放下相机翻看照片，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张可以当屏保。"

路明非松了口气，正想去找个阴凉的地方坐着，就被艾丝妲拽着往沙滩另一头跑去了。

"学姐——干什么——"

"那边有心形礁！从高处能看到！"

艾丝妲把他拉上了一艘小型水上飞机。飞机从海面起飞的时候，路明非的胃微微提起来了一下，他坐在后座，从舷窗望着下方逐渐缩小的白沙滩和岛屿，视野里的蓝色越来越宽阔。

"看那边！"飞行员指着左前方。

路明非顺着方向看去——在碧蓝色的海水中间，一圈珊瑚礁天然长成了一颗心的形状，心脏的轮廓完整而清晰，在海洋深浅不一的蓝色中呈现出一圈更深色的镶边。

艾丝妲在前座举着相机狂拍，嘴里不断发出"好漂亮"的感叹。

路明非靠在后座的窗边，望着那颗在海洋中央的心形礁。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海洋自己吐出来的一个秘密，被阳光和波浪包裹着。

「那东西是自然形成的？」利维坦在他脑中问。

「嗯。珊瑚礁长出来的形状。」

「你们人类真是有意思——大自然随便长了个形状，你们就当成了浪漫的符号。」

「你不觉得好看吗？」

利维坦沉默了两秒：「……还行。远看确实像颗心。」

路明非笑了一声。

水上飞机绕了一圈，在另一个小岛附近降落了。水花从舷窗外飞溅进来，冰冰凉的，落在脸上。

"晚上在这个岛上露营。"飞行员说，"帐篷和烧烤架都准备好了。明天早上看日出。"

路明非爬下飞机的时候，脚踩在温热的沙子上。夕阳已经开始往下坠了，天空变成了浅粉色和淡紫色的渐变，海面倒映着彩霞，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露营地在海滩后面的高地上，五顶帐篷围成一个半圆，中间的空地上架好了烧烤架。学妹们分配了帐篷——苏恩曦、酒德麻衣和零一顶（"三个大人住一起方便"），艾丝妲和林晚棠一顶，剩下三个学妹一顶，路明非自己睡一顶单人的。

"你们分配完了？"路明非看着那三顶女生的帐篷和一顶自己的单人帐篷，"为什么我有独立帐篷？"

"因为你是男的。"苏恩曦理直气壮。

"而且你是社长，要单独住彰显威严。"林晚棠接话。

"这话你自己信吗？"

"反正信不信你也得住单人的。"

路明非无奈地走进自己的帐篷，把睡袋铺好，出来的时候大家已经围坐在烧烤架旁边了。炭火已经烧起来了，上面摆着牛排、虾串、玉米和土豆。苏恩曦用夹子翻着肉，酒德麻衣靠在椅子上喝啤酒，零安静地烤着两根玉米。

路明非坐下来，接过艾丝妲递来的一串烤虾。虾肉在炭火上烤得微微焦黄，带着一股烟熏的香气，咬下去的时候肉质紧实鲜甜。

"好吃。"他眯了眯眼。

"那是。"艾丝妲得意地晃了晃夹子，"我调的海鲜酱料，独家配方。"

夜幕降临之后，星空在岛的上方毫无保留地展开了。因为没有城市的光污染，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跨整个天幕，密密麻麻的星星镶嵌在其中，有些亮得像钻石，有些暗得像细碎的尘埃。

学妹们仰着头看得说不出话来。苏恩曦躺在野餐垫上举着手机拍星空，酒德麻衣在角落里用飞刀削树枝玩，零坐在一块岩石上抬头望着天，淡金色短发在星光下泛着银色的微光。

路明非躺在沙滩上，头枕着双手，望着头顶那片无垠的星河。艾丝妲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明非，你相信星星上有人住吗？"

路明非想了想："不知道。但如果星星上有人住——他们大概也会像我们一样，晚上抬头看别的星星，想着是不是别的地方也有人住。"

"那你觉得他们能看到我们吗？"

路明非侧过头。艾丝妲的脸在星光下显得特别柔和，浅蓝色的眼睛倒映着银河的光，淡粉色的短发被夜风吹动了，拂过她的脸颊。

"也许能看到。"他说，"只是隔得太远了，他们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一个很小的、蓝色的点。"

艾丝妲笑了："那我们在这个点上，正在做什么？"

"在吃烧烤。在看不认识的星星。在想——"路明非顿了顿，"在想认识的人。"

艾丝妲安静了几秒。然后她轻声说："你刚才那句话很好。"

"哪句？"

"'在想认识的人。'"

路明非没有接话。他把视线从艾丝妲脸上移开，重新望向头顶的银河。夜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盐味和炭火味混在一起的、属于这个夜晚的气息。

远处帐篷里传来学妹们小声聊天的声音，烧烤架上的炭火发出细碎的噼啪声。酒德麻衣在削完的树枝上刻了几道痕迹，零看完星空之后走回帐篷开始看书。

路明非躺在白色沙滩上，望着南半球的星空，觉得这个夜晚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但他知道夜晚会结束，太阳会重新升起来。

就像所有好的事情一样——不会永远停在原地，但它们会发生。而你记得它们发生过，就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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