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墨尔本飞回了悉尼。一整天的自由活动——路明非自己去了悉尼歌剧院。
他没有坐游艇从海上看它,而是买了张票进到里面。歌剧院的建筑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复杂,无数的混凝土壳体拼接而成,光线从缝隙中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何形状的光斑。
路明非沿着走廊走到一处面向海湾的露台,站在那里望着对面的海港大桥。午后的阳光在海面上碎成流动的金箔,游艇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轨迹,远处有海鸥的叫声被风吹散。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恩曦在群里发消息:「晚上八点集合,最后一顿大餐!我已经订好了餐厅,在达令港那边,海景位!」
路明非回了一个"OK",然后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歌剧院在阳光里的白色轮廓,转身离开了。
晚上八点,达令港的餐厅灯火通明。长桌沿着露台摆开,正对着港湾的水面,能看到对岸的摩天轮在夜色中缓缓转动。
路明非到的时候大家已经坐好了。苏恩曦举着菜单在研究,酒德麻衣靠在椅背上喝开胃酒,零正在跟服务员确认某道菜是不是含麸质,艾丝妲和林晚棠在讨论甜品菜单,学妹们在翻手机里的旅行照片。
路明非在自己留下的空位上坐下来——正对着海,旁边是艾丝妲。
"你来得最晚。"艾丝妲给他倒了杯水,"干嘛去了?"
"歌剧院。里面逛了一圈。"
"怎么样?"
"挺好看的。比从外面看更有意思。"
菜品一道接一道地上来——前菜是烤扇贝配柠檬黄油酱,主菜路明非点了澳洲和牛牛排,甜点是巧克力熔岩蛋糕。酒麻衣要了一瓶白葡萄酒,苏恩曦喝果汁,零喝气泡水,所有人都举杯碰了一下。
"为这次旅行。"苏恩曦说,"为十个人一起看的风景。"
"为蓝山的日落!"一个学妹喊。
"为大堡礁的珊瑚!"另一个学妹接。
"为那只跟我一起游的海龟。"艾丝妲笑。
路明非举着杯子想了想:"为……还能有下一次。"
大家笑了,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达令港的水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摩天轮在夜色中缓慢旋转,彩色的光轮一格一格地变化着。远处有一艘游船正驶过港口,船上的灯光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金色的长影。
吃完饭之后,大家沿着港口散步。学妹们跑去路边的小摊买纪念品,林晚棠举着手机在拍夜景延时,苏恩曦和酒德麻衣在争论明天几点去机场。
路明非落在队伍后面,艾丝妲走在他旁边。
"明天回去了。"艾丝妲说。
"嗯。"
"你高中志愿填好了吗?"
"仕兰。答应过你的。"
艾丝妲停下脚步。达令港的灯光在她浅蓝色的眼睛里映出一片流动的碎金色。她转过身,面对着路明非,表情比平时认真了一些。
"明非。"她说,"你到了仕兰之后,不用总是当'那个弓道部社长'或者'那个白月光'。你当路明非就行。"
路明非看着她:"我在上海也是一样的。"
"我知道你在上海也一样。但仕兰那边——"艾丝妲顿了顿,"你可能会遇到以前的一些事。一些你不想记得的事。不过没关系,如果你在那儿遇到什么麻烦,我还在。"
路明非没有立刻回答。达令港的夜风从水面吹过来,把他粉色短发吹得微微晃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和艾丝妲的影子在灯光下几乎要碰到一起。
"学姐。"他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艾丝妲想了想,然后笑了——那个笑容不是平时那种明快的、大大咧咧的笑,而是更轻的、更认真的一种笑意。
"因为你值得啊。"她说,"我认识你三年了,从你初一刚到弓道部那天开始。你从来不对任何人的喜欢随便应付——不管是后援团的,还是路边递信的。你记得每个人的名字和喜欢的东西,你拒绝人的时候也从不说重话。你训练最认真,你教新人的时候最有耐心,你把弓道部带成了全上海最好的初中射箭社团。"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路明非脸上,浅蓝色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透。
"所以我觉得,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路明非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白月光的计算弧度,没有梨涡的校准深度,就是一个普通的、被真心话打动了的少年露出的表情。
"……谢谢。"
"谢什么。走了,她们在前面等着呢。"
艾丝妲转身快步追上了前面的队伍,淡粉色的发尾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路明非站在原地看了两秒她的背影,然后抬步跟了上去。
达令港的水面上倒映着整座城市的灯火,夜色温柔地包裹着十个人的笑声和脚步声,顺着港口的方向慢慢飘散。
他们沿着水边走了很久,直到摩天轮的灯在十二点整熄灭,只剩下港湾深处那一盏永不熄灭的白色航标灯在夜色中缓慢闪烁。
路明非走在队伍的最外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那枚银色的海豚坠子。它在路灯的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旅程的最后一夜,就停在这里了。
明天——明天是另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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