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提前跟酒店租了一间带厨房的套房,在大家出门逛街的时候,一个人去了附近的超市,推着购物车买了满满一车东西。
澳大利亚的超市里食材种类不少,他挑了澳洲和牛(厚切,雪花纹路漂亮得令人犯罪)、一整只新鲜的龙虾、一袋贻贝、几根绿芦笋、一盒小番茄、一把罗勒叶、一瓶橄榄油和两瓶澳洲产的红酒——苏恩曦指定的品牌。
回到酒店厨房的时候他换了件简单的白T恤,把粉色短发扎成一个小马尾(两撮猩红呆毛从发圈里翘出来,像两柄竖起来的小天线),系上围裙开始动手。
厨房的窗户正对着达令港。暮色从窗口灌进来,把操作台上的食材镀上一层暖橙色的光。
他先把和牛从冰箱里取出来回温。然后处理龙虾——活龙虾,他从冰水里捞出来,刀背在龙虾头壳上一敲,动作利落得像练习过很多遍。
利维坦在他脑子里幽幽地说:「你什么时候学会处理龙虾的?」
「上次零姐教我的。她说以后用得上。」
「她教你处理龙虾干什么?你又不当厨师。」
「她说——」路明非把龙虾斩开,取出虾线,「'万一你以后想给重要的人做饭呢。'」
利维坦沉默了一会儿:「……她倒是想得远。」
路明非没有接话。他把龙虾肉从壳里剔出来,切块,用黄油和蒜末腌上。然后开始处理贻贝——刷壳、去须、检查有没有破损的。
暮色越来越浓了,他把厨房的灯打开。暖黄色的光照在操作台上,和窗外最后一抹晚霞融在一起。
龙虾肉下锅的瞬间,黄油在高温里化开,发出滋滋的声响,蒜末的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厨房。路明非翻动虾肉,撒了一点辣椒碎,看着它们在锅里慢慢卷曲起来变成乳白色。
和牛他打算煎三分熟——锅烧到冒烟,牛肉下锅的时候那一面瞬间变成深褐色,然后翻面、封边、加迷迭香和黄油,浇汁的时候那股香气连走廊上都能闻到。
七点半的时候,准备工作基本完成了。他把煎好的和牛切成厚片摆在木盘上,旁边放了一小堆烤过的芦笋和烤番茄。龙虾肉和贻贝做成了海鲜拼盘,淋了柠檬汁和香草酱。还有一盆简单的番茄罗勒沙拉和刚烤好的蒜香面包片。
苏恩曦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举着相机:"小白兔你——"
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厨房的暖光下,路明非正背对着她,用夹子把最后一块牛肉摆上盘,粉色短发的发尾被灯光照着,猩红呆毛倔强地翘着,白T恤的肩膀处沾了一小片水渍。
"……真该把这一幕拍下来。"苏恩曦轻声说。
"你拍了。"路明非头也没回,他听到相机快门声了。
"再拍几张。"
路明非没有阻止她。
酒德麻衣和零随后也到了。酒德麻衣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三秒,吐出两个字:"可以。"零则走进厨房,帮路明非把最后一盘海鲜端到客厅桌上。
艾丝妲和学妹们到的时候,长桌上已经摆满了盘子。暖黄色的灯光下,牛排、龙虾、贻贝、沙拉和面包片排成一列,每道菜都摆得整整齐齐,边缘撒着新鲜的罗勒叶碎末。
"社长你做的?"林晚棠瞪大眼睛,"这不是买的?"
"我做的。"路明非解下围裙挂在椅背上,"大家坐下吃吧,凉了不好。"
十个人围着长桌坐下来。达令港的夜色从落地窗涌进来,摩天轮的灯在远处缓缓转动,港湾的水面上倒映着城市的光。
苏恩曦开了一瓶红酒,给每个人倒了一小杯(学妹们倒的是气泡水)。她举杯站起来:"这顿饭是小白兔做的,我敬大家一杯,但主要是敬他——我们家的……会长大的小孩。"
酒德麻衣举起杯:"敬小白兔。"
零举起杯,什么都没说,但她的目光落在路明非脸上,淡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艾丝妲举着气泡水的杯子,冲路明非眨了眨眼:"敬社长兼大厨。"
路明非举起自己的酒杯,赤色瞳孔在暖光里显得有些发亮。他想了想,开口说:"敬这趟旅行。敬大家一起看到的那些风景,还有——"
他顿了一下。
"敬还能再见面。"
杯子碰在一起,清脆的声响在夜色中散开。
吃饭的时候,牛排被夸了"绝了",龙虾肉被扫荡一空,贻贝的汤汁被苏恩曦用面包蘸得干干净净。学妹们在讨论"社长以后不开弓道馆去开餐厅也能火",林晚棠认真地问了番茄沙拉的配方,酒德麻衣吃了三块牛排之后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叹了口气。
零吃得很安静,但路明非注意到她把他放在她碗边的那块龙虾肉吃完了。苏恩曦吃完之后瘫在椅子上追剧,艾丝妲在帮忙收碟子,路过路明非身边的时候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辛苦了。"
"不辛苦。"
"下次我来做。"
路明非侧过头看她:"你会做?"
"不会。但可以学。"
艾丝妲端着碟子走向厨房,淡粉色的短发在她弯腰的时候垂落下来,在暖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路明非看着她的背影,低头笑了一下。
窗外的达令港夜色正好。摩天轮转到了最亮的那一圈彩色光轮,倒映在水面上碎成流动的、绚丽的色块。远处有海鸥的低鸣声隔水传来,被夜风揉散了。
长桌上杯盘狼藉,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那种吃饱喝足之后微微泛红的放松神情。学妹们挤在沙发上翻今天的照片,酒德麻衣和零坐在落地窗边看着外面的港口,苏恩曦把脚翘在茶几上追她的综艺。
路明非站在厨房水槽边洗碗,水流哗哗地冲洗着盘子上的油渍。艾丝妲走进来把最后一摞杯子放在他旁边,没有走,靠在台面上看他洗碗。
"明非。"
"嗯?"
"以后你还会给大家做吗?"
路明非把洗好的盘子放进沥水架,擦了擦手。他转过身,看着靠在台面上的艾丝妲——她微微偏着头,浅蓝色的眼睛在厨房暖黄色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温柔。
"会。"他说,"只要你们还想吃。"
艾丝妲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像是怕惊动窗外流淌的夜色。
"那说好了。"
"嗯。说好了。"
路明非把手擦干净,关掉了厨房的灯。他们走回客厅的时候,沙发上学妹们已经挨在一起昏昏欲睡了,苏恩曦也歪在单人沙发里打起了盹,手机还亮着屏幕。
酒德麻衣和零还在窗边。酒德麻衣看了他一眼,指了指阳台的方向,用口型说了句"去吹吹风"。
路明非推开阳台的门走了出去。
达令港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远处这座城市尚未沉睡的喧嚣。他扶着栏杆,望着远处的海平线在夜色中几乎不可辨认的暗色边界。
银色的海豚坠子贴着锁骨,微微温热着。
他站了很久。
直到酒德麻衣从身后给他披上一件外套,说了句"明天还要赶飞机,早点睡"——他才转回身,走回了那间亮着暖光的客厅。
客满。
碗已洗。
人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