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东成山路的废弃冷冻厂在午夜看起来像一座巨大的灰色墓碑。

路明非蹲在对面一栋烂尾楼的四楼窗口,用夜视望远镜观察着冷冻厂的轮廓。厂区的围墙已经坍塌了一大半,锈迹斑斑的铁门半开着,门轴在风里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院子里长满了齐腰的荒草,冬天枯黄了,在月光下像一片灰白色的波浪。

「目标监测到没有?」利维坦在他脑中问。

「等一下……有了。」

冷冻厂主楼二楼的一扇窗户里,有个黑影一闪而过。速度很快,但路明非的赤色瞳孔在夜晚的视力远超常人——他捕捉到了那个影子扭曲的轮廓和异常弓起的脊柱。

"C级。"他低声自语,从身后解下那把黑色的战术复合弓——不是北风之脊(龙骨弓不适合在城市环境使用,动静太大),是一把经过酒德麻衣改装过的碳纤维复合弓,磅数较低,但静音效果极佳。

他搭上一支螺纹钢箭——箭头裹了一层消音橡胶套,穿透力略减,但不会在击中目标时发出金属撞击的声响。

然后他像一道暗影一样从烂尾楼的窗口跃出,落在一楼雨棚上,再翻身落地,无声地穿过围墙的缺口,潜进了冷冻厂的院子。

枯黄的荒草擦过他的裤脚,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路明非贴着厂房的墙壁移动,每一步都踩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他经过一段坍塌的走廊的时候,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音——低沉的、含混的咕噜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咀嚼。

他侧身贴在门框边,从缝隙往里看。

一个死侍正蹲在走廊尽头,背对着他,肩胛骨异常凸起,皮肤呈灰白色,角质层覆盖的手臂正在撕扯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一具狗的尸体。它的脑袋不自然地歪向一侧,下巴似乎脱臼了,张得过大,能看见里面排列不齐的牙齿上沾着暗红色的东西。

路明非慢慢举起弓。

但就在他拉弦的那一瞬间——死侍猛地回过头。

那双浑浊的黄色眼珠隔着整条走廊锁定了他的位置。死侍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四肢着地像一只巨大的蜘蛛一样弹射过来,速度比路明非预想的快得多。

路明非没有慌。他在死侍冲过来的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两个动作——第一,把弓往旁边一撤,避免被撞断弓臂;第二,右手从腰间抽出飞刀,手腕一弹,银色的刀光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弧线,扎进了死侍的右眼眶。

但飞刀只迟滞了它不到一秒。死侍的冲势不减,张着大嘴朝路明非的面门扑来。

路明非侧身避开,同时左脚后撤,腰腹猛地发力——他想起酒德麻衣教他的近身技巧,在侧身的同时屈膝沉肘,用肘尖撞向死侍的肋部。

肘尖传来一种令人牙酸的碰撞感,像是撞在了一块韧度极高的橡胶上。死侍被撞得偏了方向,身体砸在走廊的墙壁上,轰的一声震落了一层灰。

路明非借力后退三步,重新拉开距离。他在死侍翻身爬起的同时再次举弓,这次没有犹豫——拉弦、瞄准、放箭。螺纹钢箭矢带着一层极薄的银色气流(风王之瞳的微弱附着),准确地贯穿了死侍的颅骨正中。

死侍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灰白色的粉末从颅骨的裂口处开始蔓延,像一幅正在自焚的画。三秒之内,它完全碎裂成了地上的一堆灰烬,只留下一点微微发烫的余温。

路明非蹲在走廊里,看着那堆灰烬,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肘——刚才那一撞虽然没有受伤,但肘尖的皮肤被死侍的角质层刮出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还行。」利维坦在他脑中说,「比上次快了一秒。」

「飞刀准头还是不够。如果刚才那一刀扎得再深两厘米,它冲过来的时候速度会慢半拍。」

「那就继续练。」

路明非把弓收起来,检查了一下周围没有其他目标,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袋,把灰烬收了一小撮进去——这是任务完成的凭证,上传到赏金猎人系统可以换取积分和酬劳。

他翻出冷冻厂的时候,夜风扑面而来,带着黄浦江的水汽。月亮已经从云层里完全露出来了,银白色的光洒在荒草地上,把他的影子拖得又细又长。

他刚走出厂区围墙,耳麦里传来酒德麻衣的声音——慵懒的,带着咀嚼薯片的脆响:"干得不错。时间比预期快了四分钟。不过你那个飞刀的角度还是太直了,下次试着加一点旋——让刀在切入的时候自旋,穿透力能提高百分之三十。"

"知道了师父。"路明非低声回。

"回家吧。冰箱里有甜汤,苏恩曦煮的——她说你肯定饿了。"

路明非挂了耳麦,在月光下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他穿过浦东凌晨时分空无一人的街道,路过一扇还亮着灯的快餐店橱窗,看到里面的店员正在擦桌子,完全没有注意到窗外有个粉色头发的少年刚刚结束了一场猎杀。

他回到家的时候,厨房的灯还亮着。苏恩曦蜷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电视里放着深夜重播的综艺节目。她听到开门声,头也没抬:"甜汤在灶台上,微波炉热两分钟。我不管你几点回来都得喝一碗再睡——这是命令。"

路明非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红枣银耳汤的甜香扑鼻而来。他舀了一碗放进微波炉,等加热的叮声响起的时候靠在灶台上,望着窗外黄浦江的夜色。

东方明珠塔尖的灯在凌晨两点终于熄灭了。远处的天际线泛着淡淡的、属于城市夜空的橙灰色光芒,像一层永远不会完全暗下去的天幕。

他喝完甜汤,把碗洗了,轻手轻脚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手腕上还戴着那副铅护腕,沉甸甸的压在被子外面。他望着天花板,赤色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两颗安静的星星。

「你今晚做得不错。」利维坦的声音难得带着一点柔和的肯定。

「谢谢。」

「但你的腰腹还是太弱了。明天加练五十个悬垂举腿。」

「……你是我第三个教练了。」

「我乐意。」

路明非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不是用来给别人看的白月光微笑,而是真实的、疲惫但满足的弧度。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他的粉色短发上落下一道细细的银线。

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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