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到校的时候,发现课桌抽屉又被塞满了。这次的"存货"比平时更多——三封手写信、两盒包装精致的手工巧克力、一袋杏仁曲奇,还有一个小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一枚手工打磨的菩提子手串。
他逐一看了信上的落款。一封是高一的学姐,字迹娟秀,语气克制但满纸柔情;一封是隔壁班他不认识的女生,信纸上洒了香水,写得极其直白;还有一封用的是英语,开头是"Dear Mingfei",自称是国际部的交换生。
路明非把信整齐地收进书包侧袋里(他有一个专门的文件夹放这些信,按日期排序,每一封都保存完好),巧克力留了两块放在桌上准备分给前后桌同学,杏仁曲奇给同桌小雅,菩提子手串……他看了两眼,戴在了左手腕上。
"哇,明非你又收到礼物了?"小雅进教室的时候看到了那袋曲奇,眼睛一亮。
"给你的。今天午饭时间我有训练,可能赶不上一起吃——你先帮我吃了吧。"
小雅抱着那袋曲奇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点了点头:"好!"
路明非翻开课本准备早读。但他翻开书的时候,一张纸条从书页里滑了出来——不知道是哪个女生夹在他课桌里的,上面用荧光笔写着"放学后图书馆三楼靠窗位置,等你不来不走"。
路明非把纸条夹回书页里,没有特别的表情,只是决定今天不去图书馆了。
上午的大课间,学校公告栏前面围了一大群人。路明非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发现上面贴了一幅手绘的油画——画的居然是他。画面里的少年站在弓道场的夕阳里,侧身拉开弓弦,粉色短发被晚风吹起,赤色瞳孔在逆光里像两颗融化的宝石。画得相当好,构图和光影都看得出功底,右下角签了一个很小很秀气的"周"字。
围观的同学们议论纷纷:"这谁画的啊?太厉害了吧!""周……周什么?咱们高中有姓周的吗?""画得也太好看了吧,比真人还好看——啊不对,不能比真人好看,明非本人更好看!"
路明非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幅画,有些哭笑不得。
「你有新粉丝了。」利维坦说,「画功不错。」
「是不错。比我画的好多了。」
「你会画画?」
「小学美术课画过梵高的向日葵,老师让我重画了一遍。」
利维坦在他脑子里发出一阵海浪般的笑声。路明非默默穿过人群,没有去公告栏前面凑热闹,直接回了教室。
但当天中午午休的时候,走廊里有人跑来告诉他——"明非!你快来弓道部!有人闯进去了!"
路明非放下笔赶到道场的时候,看到道场的门开着。一个不认识的女生正站在他平时训练的射位前,手里捧着一束玫瑰花,看到路明非走进来,脸刷地红了。
"路、路明非同学!"女生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我、我是隔壁育才中学高三的,我叫周洛依。那个公告栏上的画是我画的!我、我……我喜欢你很久了!从你初一拿全国冠军开始就关注你了!你能不能……能不能跟我交往?"
路明非站在道场门口,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后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看那个女生——她手里抱着玫瑰的手在发抖,嘴唇抿得发白,显然鼓了很大的勇气才做出这件事。
"画得很漂亮。"路明非先说了一句,语气温和,"那幅画我会收起来好好保存的。"
周洛依的眼睛亮了一瞬。
"但是——"路明非走上前,把道场门口一块被碰倒的立牌扶正,"我现在不打算谈朋友。我的精力要放在训练和学习上,你知道的,明年就要考高中了。而且——"
他转过头,赤色瞳孔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温柔:"我如果现在答应了你,那对你不公平。我做不到像对待恋人一样去对待一个人的时候,我不会随便承诺什么。你的画我真的很喜欢,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做朋友——但不急在这一时,好吗?"
周洛依的眼眶红了。她抱着那束玫瑰,站了好几秒,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好。我等你。我会等你到毕业的!"
她把手里的玫瑰往路明非怀里一塞,转身跑走了,裙摆扬起来,消失在走廊尽头。
路明非抱着那束玫瑰站在道场里,低头闻了闻——花香很浓,是那种深红色的丝绒玫瑰,包装纸还带着水珠,新鲜得很。
他找了一个空水瓶灌了水,把玫瑰插进去,放在了道场窗台上。
「你又收了一个。」利维坦说,「第几个了?」
「数不清了。」
「你拒绝得倒是温柔,人家姑娘估计回去要哭一晚上,但绝对不恨你。」
「那不就行了。」路明非把窗台上的花瓶摆正,又看了一眼那幅公告栏上的画——他已经让人帮忙拆下来了,卷好放在了弓道部的柜子里,"不恨我,就还能当朋友。当朋友,以后说不定就有用得上的时候。"
「……你这人是真的可怕。」
"明非——"道场门口传来声音,一个学姐探进头来,"校长找你,说是一会儿去他办公室一趟,谈市运会开幕式发言的事。"
"好,我这就去。"
路明非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出道场。经过走廊的时候,有个初一的学妹迎面走来,手里捧着一本作业本像是在等他:"社长!这个……这个物理题我不会!你能帮我看看吗?"
路明非停下来,接过作业本,看了一眼题目,然后蹲下来在学妹的水平高度上,用笔在草稿纸上给她画了解题示意图。学妹蹲在他旁边,两人的头顶几乎要碰到一起,她能闻到他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嗓子。
"……懂了吗?"路明非讲完的时候抬头看她。
学妹红着脸接过作业本,声若蚊蚋:"懂了……谢谢社长。"
"不客气。"路明非站起来,朝她笑了笑,然后继续朝着校长的办公室走去。
走廊的窗外,梧桐叶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路明非走过的每一米地面上,都洒满了从窗口落进来的碎金般的阳光。
他踏着那些光斑走过长廊的时候,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今天的一切都像被安排好的剧本。早上的告白信、公告栏的画、玫瑰花、物理题的学妹、校长的约谈……每一个环节都恰到好处,每一张面孔都带着相似的、亮晶晶的期待。
「你又在想什么?」利维坦问。
「在想——」路明非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停了半步,阳光落在他抬起的脸上,赤色瞳孔微微眯起,「如果有一天我不演了,她们会怎么样?」
「不知道。但你大概不会让那一天到来。」
路明非轻笑了一声,继续迈步走向校长办公室。阳光在他的背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横跨过整条走廊,像一面无声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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