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学姐把他叫到了靶场外面——基地后院的一片竹林边,冬天的竹子依然青翠,风穿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午后的阳光从竹叶缝隙漏下来,在林晚棠的头发上洒碎金。
"社长。"林晚棠攥着弓道服的下摆,指节发白,"我有话跟你说。"
路明非靠在竹子上,安静地看着她。他大概猜到了她要说什么——林晚棠最近一个月的状态他看在眼里,训练时总走神,给他递水的时候手在抖,后援团群里她发的消息也比以前少了一半。
"我喜欢你。"林晚棠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一层亮晶晶的水光,"明非,我喜欢你很久了。从你初一那年来弓道部开始——我第一次看到你拉弓的样子,我就——"她深吸了一口气,"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我知道你明年要走,要去仕兰。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路明非没有立刻说话。竹林里的风在他们之间穿来穿去,竹叶的影子在他脸上轻轻晃动着。
"林学姐。"他开口了,声音很轻,"我知道。"
林晚棠愣了一下:"你知道?"
"我知道你在我每次训练之后会留下来帮我收拾弓具,知道你把我的储物柜擦得特别干净,知道后援团那个'白月光'的群名是你改的。"路明非站直了身体,认真地看着她,"所以我知道。"
林晚棠的眼眶更红了。"那你——"
"学姐。"路明非打断她,语气依然温和但诚恳,"我很感谢你喜欢我。你是我在这个社团里最信任的人之一,不然我不会推荐你当下一任社长。但是——"
他顿了一下。竹林的风把一片枯叶吹落在他粉色短发上,他抬手拂掉了。
"我不想在离开之前给你一种'有希望'的感觉。那对你太不负责任了。我明年去杭州之后我们大概率见面的机会会很少,如果我今天答应了你,那往后三年怎么办?异地?你高三我高一?你在上海我在杭州?"
林晚棠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所以——"路明非看着她的眼睛,赤色瞳孔在竹影里显得格外通透,"我不能答应你。不是因为不喜欢你,是因为——如果你真的喜欢我,那我不能委屈你。"
林晚棠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手背擦了擦脸颊,然后扯出一个笑:"……你说得对。我、我也知道是这个结果。但我还是想说。"
"谢谢你对我说了。"路明非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不过——学姐,你可以换个角度想。你技术好、人缘好、性格也好,以后上了大学会有大把比我好的人追你。你现在只是被弓道部里见到的男生太少了蒙蔽了。"
林晚棠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你这种拒绝人的方式还是第一次见。又伤人又让人觉得你人真好。"
"那我改进一下方式?"
"不用了。这样挺好的。"林晚棠把纸巾叠好收进口袋,深呼吸了一下,重新挺直了背,"那说好了。明年你走了之后我把弓道部带好。你别回来看我们的时候发现道场变菜市场了就行。"
"说好了。"
两人从竹林走回去的时候,路明非落后了半步。他望着林晚棠的背影——她的肩线依然有些紧绷,但步伐比进去的时候稳了一些。
「你拒绝得挺好的。」利维坦说,「比直接说什么'我不喜欢女生'或者'你配不上我'强多了。」
「那些说法太蠢了。」路明非在心里回,「她是真心喜欢我的。真心不该被那些蠢话糟蹋。」
「……你有时候心肠又很软。」
「该软的时候软,该硬的时候硬。这叫弹性。」
回到靶场之后,林晚棠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状态,继续带队训练了。路明非也没有刻意回避她,在后面的指导环节依然像往常一样帮她调整动作——只是林晚棠没有再脸红,而是认认真真地记住了每一个调整点。
篝火晚会结束之后,路明非一个人坐在基地天台的边缘,望着远处上海市区的灯光在地平线上连成一片模糊的橙色带。
林晚棠的告白让他想起了一件事——去年冬天的时候,也有一个高一的学姐跟他在走廊里说过差不多的话,他也用类似的方式拒绝了。再往前,初二的秋天,有个隔壁班的女生在操场边拦住了他,哭了半个晚自习,第二天还是给他带了酸奶。
他算了算,从初一到现在,他拒绝过的人大概有……他懒得数了。
但每次拒绝他都会好好说,不会敷衍,不会躲着不见,不会让那个人觉得自己被轻视了。他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和她们告白的场景,甚至记得她们当时穿的衣服颜色。
「你存这些记忆做什么?」利维坦曾经问过。
「以后万一用得上呢?那些学姐学妹以后都会是很厉害的人——家族企业的继承人、名校大学生、某个领域的人才。她们的喜欢不管接不接受,都是一种情分。」
「你就是个计算器。」
「但是个有温度的计算器。」
路明非从天台上跳下来,往宿舍走去。冬天的夜风把他粉色短发吹得凌乱,他用手拢了拢,走进了房间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低头看到零发来的一条消息:「明天几点到家?我煮了梨汤。」
后面紧跟着苏恩曦发的:「猫想你了。它趴在你房间枕头上不下来了。」
再后面是酒德麻衣发的:「飞刀还缺一把,你带回来了吗?没丢吧?」
路明非看着那三条消息,一条一条地回了。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了下来。
窗外的冬夜很安静。远处市区的地平线上有一架飞机的灯在一闪一闪地移动,像一颗缓慢滑行的星星。
路明非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对自己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话:
"今天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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