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不想睡——是学妹们太热情了。有人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有人拽着他的袖子说“学长你给我讲讲训练的事儿呗”，还有人把偷拍的照片拿给他看问他“这张能不能当屏保”。

路明非都一一配合了。他靠在车窗边，肩膀借给一个睡着的学妹当枕头，手里拿着一本《经济学原理》英文原版慢慢翻着，偶尔被旁边醒着的人问话就抬头笑着答两句。

车窗外的风景从华北平原的农田变成江苏的鱼塘，再变成上海郊区的厂房。傍晚时分大巴驶入市区，高架桥两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来，把黄昏的天空染成橘紫色。

“到了到了！回学校了！”

学姐学妹们从睡梦中醒来，揉着眼睛收拾东西。路明非合上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右肩，把那个靠着他睡了四个小时的学妹叫醒：“学妹，到了。”

学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学长肩膀上睡了一路，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连声道歉。

路明非笑着摆了摆手：“没事。你睡得很安静，没打呼噜。”

学妹红着脸跑下了车。

大巴停在学校门口的时候，路明非发现校门口拉了一条横幅——

“热烈祝贺我校路明非同学荣获全国射箭锦标赛U12组金牌、U14组银牌、团体赛金牌！”

横幅下面站着一排校领导。校长、副校长、教导主任、体育组组长，还有两个举着相机准备拍照的学校宣传干事。

路明非刚下车就被拉过去拍照。校长拍着他的肩膀，笑容满面地对镜头说：“这是我们上海外国语大学附属中学的骄傲！”路明非站在校长旁边，保持着一贯的乖巧微笑，赤色瞳孔在相机的闪光灯下弯成好看的弧度。

拍照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等校领导们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之后，路明非才拖着行李箱往宿舍走。

路过宣传栏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那张全国赛获奖的照片已经被贴在了最新一期的“校园之星”专版上，旁边配了一行大字：

“路明非：用弓箭射向未来的少年。”

路明非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抽了一下。

「这标题谁取的……也太中二了。」

「我觉得挺好的。」利维坦在他脑内接话，「至少比'此獠当诛榜'好听。」

「……你怎么知道这个榜？」

「你弟弟前天来串门的时候提了一嘴。他说以后你也会上榜。」

路明非没再问。他拖着行李箱继续走，但心里已经把“此獠当诛榜”这个词记住了。

回到教室的那天早上，路明非发现自己的课桌抽屉里塞了满满一抽屉东西——巧克力、手写信、折纸星星、装在玻璃瓶里的千纸鹤、还有好几张用粉色信封装着的告白信。

他把信一封一封地收好放进书包里，糖和巧克力分给了同桌和后桌，折纸星星放进文具盒里当装饰——一切做得自然又妥帖，既不冷落任何人的心意，也不表现得过分在意。

“路明非！你快成校草了！”同桌男生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你知道吗，隔壁班的周雨桐上次在办公室跟她们班主任说——‘老师我以后要考北大，然后嫁给他’——她们班主任人都傻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后无奈地笑了：“别瞎传。”

“我可没瞎传！你抽屉里那几十封信就是证据。”

路明非低头看了一眼满满当当的抽屉，叹了口气。

此后的一个月里，他每天都能收到至少三五封告白信。有本年级的、有高年级的，甚至有一天他放学的时候在校门口遇到了两个外校的女生，手里举着一张手写的“路明非同学，可以交个朋友吗？”的硬纸板。

路明非礼貌地停下来，跟那两个女生说了话。她们脸红红地问了他几个问题——“你平时喜欢做什么？”“你周末有空吗？”“你觉得我头发长好看还是短好看？”——路明非耐心地一一回答，脸上的笑容始终温润得体。

“谢谢你们过来。”临走的时候他说，“路上注意安全，天快黑了。”

两个女生在他走之后尖叫着抱在一起。

但这件事被学校方面注意到了。两周后，班主任把他叫去了办公室。

“路明非。”班主任是个四十岁的女老师，戴着金丝眼镜，表情严肃但语气并不凶，“校长找我谈过了，说你的情况……嗯，比较特殊。”

路明非站得笔直：“老师您说。”

“你的成绩好、运动好，人也优秀，大家都喜欢你——这是好事。”班主任顿了顿，“但是校长说了，你现在才初一，重心应该放在学业和训练上。奥运会、高考——这些才是你该专注的方向。早恋这种事……嗯，学校不提倡。而且你明年还要代表学校参加更多比赛，精力分散了对谁都不好。”

路明非乖巧地点头：“我知道了，老师。我不会耽误学习和训练的。”

班主任看着他那双赤色瞳孔里诚恳的光芒，心软了一大半：“也不是不让你交朋友……就是注意分寸。那些外校来找你的，学校里已经管了几次了。再这么下去，家长投诉过来我们也不好做。”

“我明白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班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个好孩子。好好练，以后为国争光。”

路明非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唉……管得真严。」

「废话。」利维坦说，「你以为上海重点中学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刷题和拿金牌的地方，不是给你当后宫养成游戏的。」

「……你最近成语用得越来越顺了。」

「住你脑子里两年了，还能不会几句成语？」

路明非苦笑着走回教室。

但告白信的数量确实明显减少了——一方面是校方约谈了部分被"重点关注"的女生班级，另一方面是路明非最近大部分课余时间都泡在靶场训练，不太常在走廊上晃悠了。

不过他"王子"的称号反而越传越广。因为每次有学妹在训练场边看他射箭的时候，他都会在休息间隙过去问候两句——"热不热？""渴了吗？""要不要先回去休息？"——每一个细节都被学妹们像珍宝一样记下来，然后传遍整个学校。

"路明非今天给我递水了！"

"他叫我的名字了！他居然记得我的名字！"

"他笑了一下，对着我！是那种有两个酒窝的笑！"

路明非对此的回应永远是温和的一笑，然后转身继续练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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