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学那天是九月，梧桐叶刚开始泛黄。路明非穿着崭新的白色短袖衬衫和藏青色西装裤，背着新买的书包走进校门。他比同龄人高了一些，长了三年的骨架已经褪去了儿童期的圆钝，线条开始往少年的清瘦流畅过渡，但那张脸还是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
粉色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发尾的樱粉色挑染比三年前更深了一些，像被夕阳浸透的花瓣。那两撮猩红呆毛已经长到了将近十厘米，弯曲的弧度愈发明显，像一对随时准备接收信号的天线。赤色的瞳孔在光线里偶尔会折射出极浅的金色——那是利维坦的力量偶尔溢出的痕迹，但大多数时候被他用意志压制了。
他的五官比十岁时长开了不少，眉眼之间的锐利感更强了，眼角上挑的弧度带着一种天然的审视意味。但当他笑起来的时候，所有锋锐都会被两个梨涡化开的暖意覆盖，变成了温温柔柔的少年模样。
初一新生报到那天，路明非被大屏幕上的社团招新宣传吸引住了。屏幕里正在放一段视频——一个穿着白色弓道服的女生站在靶场里，拉开一把黑色的和弓，动作流畅得像水银泻地，然后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靶心。
女生的头发是淡粉色的，梳成斜扎的半马尾，发梢用精致的发夹固定住，鬓边垂着两缕麻花辫编成的细缕。她的脸型圆润而小巧，五官精致得像个洋娃娃，浅蓝色的眼睛又圆又亮，看起来温柔得没有任何攻击性。
但她的拉弓姿态——脊背如松、肩沉肘稳、呼吸与开弓的节奏融为一体——那是真正的高手才有的状态。
"那是弓道部的前任社长兼现任顾问。"旁边一个学姐凑过来，看到路明非在盯着屏幕看，热心解释道，"艾丝妲学姐。初三了，马上要毕业了。她家里做海外生意的，超级有钱，但人超好，弓道部里大家都喜欢她。"
路明非点了点头。他注意到屏幕角落有一行小字——"弓道部招新：不限基础，零基础可教。每周二、四、六下午课后训练。"
那天下午，他出现在弓道部的道场门口。
道场在一栋独立的小楼里，木地板被擦得光可鉴人，墙上挂着"正心正射"四个毛笔字。几个学姐正在练习射箭——站姿、举弓、拉弦、放箭，动作各有优劣，但看得出来都很认真。
艾丝妲站在最里面那张射位旁边，手里拿着一个记分板，一边看别人射箭一边往板上写什么。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弓道服，腰间系着深蓝色的带子，淡粉色的短发在头顶的光照下显得格外柔软。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抬起来，正好和路明非的赤色瞳孔对上了。
她愣了一下。
路明非也愣了一下——他注意到艾丝妲的眼睛在日光灯下有一种奇异的、像浅海一样通透的蓝，那里面隐约有一丝他熟悉的气息。
海洋与水之王的气息。微弱，但确实存在。
"新生？"艾丝妲放下记分板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那两撮猩红呆毛上停了两秒，然后笑了，"好特别的样子。叫什么名字？"
"路明非。初一新生，想加入弓道部。"
"有基础吗？"
路明非想了想："练过一段时间复合弓。"
"复合弓和和弓可不一样。"艾丝妲歪了歪头，从旁边取下一把练习用的竹弓递给他，"拉一个我看看。"
路明非接过弓。竹弓比复合弓轻一些，但拉感完全不同——复合弓是靠滑轮省力的，和弓纯粹靠臂力。他调整了一下站姿，回忆着酒德麻衣教他的发力方式——"开弓要像拧毛巾，肩膀沉下去，力从脚跟起"——然后缓缓拉开了弓弦。
动作不算标准，但核心力量很稳。竹弓在他手里被拉开，弓臂弯曲的弧度均匀而流畅，他的手臂没有一丝颤抖，呼吸平缓得像湖面的水。
艾丝妲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走到他身侧，伸手纠正了一下他握弓的拇指位置："这里，往内收两毫米。"然后退后半步，"放箭。"
路明非松手。箭矢飞出去，虽然没有正中靶心，但也扎在了六环的位置上——对于一个第一次摸和弓的新生来说，这个成绩相当惊人了。
"你以前真的只练过复合弓？"艾丝妲有些惊讶。
"复合弓练得也不算久……可能手比较稳。"
艾丝妲凑近看了看他的手——小麦色的皮肤，指节分明，食指和中指的关节处有一层薄茧。那不是复合弓留下的茧，而是——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反复拉弓、反复放箭、反复在各种天气和光线条件下进行射击训练才能磨出的茧。这个初一新生，显然不只是"练过一段时间"那么简单。
但艾丝妲没有追问。她只是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和路明非的梨涡有异曲同工之妙。"好，你通过了。从今天起你就是弓道部正式成员了。对了——"她转身朝记分板走了一步，又回头看他，"你天赋很好。有没有兴趣做副社长？"
路明非愣了一下："我才初一……"
"我初三了，马上毕业。社长之位不能空着。"艾丝妲理直气壮，"我看人很准的，你就是下一任社长的料。来不来？"
路明非看着那双浅蓝色眼睛里跃动的期待，忍不住笑了——嘴角歪歪地扯起来，露出那颗小虎牙。"来。"
弓道部的其他女生从那天开始，就彻底沦陷了。
路明非长得好看，嘴甜，对谁都温温柔柔的。他拉弓的时候特别认真，猩红呆毛在开弓时会轻微颤动，像感应到什么似的；放箭时微微眯起的赤色瞳孔带着一种专注到令人心悸的魅力。每次训练结束，总有学姐跑来给他递水、递毛巾、帮忙收拾弓具，路明非一个一个地道谢，每一句"谢谢学姐"都叫得恰到好处，连尾音的弧度都经过精确校准——让人觉得"这个学弟对我特别好"。
一个月后，有个高二的学姐悄悄在弓道部门口贴了一张手写的海报："路明非后援团·诚邀加入"。第二天海报下面多了三十多个签名。
艾丝妲看到的时候笑得直不起腰来："明非你太厉害了，我当社长三年都没人给我建后援团。"
路明非挠了挠呆毛，耳朵尖又红了："学姐你别笑我……"
"不笑不笑。"艾丝妲揉了揉他的脑袋，"对了，全国青少年射箭锦标赛U12组下个月在杭州举行，我帮你报名了。你的水平参加校内赛太浪费了，直接上全国。"
"U12？"路明非眨了眨眼，"我十三岁了……"
"你长得显小，混进去没问题。"艾丝妲拍了拍他的肩，笑得一脸狡黠，"而且你户口本上的出生年份我帮你改了一岁，你现在在官方档案里是'十二岁'。"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学姐你考虑得真周全。"
"那当然。"艾丝妲得意地扬起下巴，浅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晶晶的，"我罩着的人，必须给最好的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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