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青少年射箭锦标赛U12组在杭州奥体中心举行。

路明非站在射箭场上,穿着中国国家队的预备役队服——白色的上衣,胸口印着红色的五星,黑色长裤,脚上是苏恩曦给他买的定制射箭鞋。粉色短发被利落地扎成一个小马尾(那两撮猩红呆毛实在扎不进去,只能放任它们从发圈边上翘出来),赤色瞳孔在杭州十月的阳光下微微眯起。

观众席上,艾丝妲坐在最前排,举着一面小旗子,旗上用荧光笔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旁边坐着几个弓道部的学姐,一个扛着"路明非后援团"的横幅,一个抱着一束向日葵——那是待会儿要送他的。

比赛分为排位赛和淘汰赛两轮。排位赛每组射十二支箭,计算总环数。路明非的十二箭,每一箭都稳稳落在九环和十环之间,最后总环数118环——排名第一进入淘汰赛。

淘汰赛更加残酷,两人一组对射,胜者晋级。路明非一路淘汰了来自江苏、广东、四川的强劲对手,最终站上了决赛场。

决赛对手是北京体校的一个选手,比路明非高半个头,看起来训练年头不短。两人轮流放箭,环数咬得很紧——9环、10环、9环、10环,前四箭打成了平手。

第五箭,路明非拉开弓弦。风从奥体中心的穹顶外面吹进来,掠过他弓臂的龙骨纹路,带起一阵细微的嗡鸣。

他闭上眼,感受着风的流向、箭矢的重量、呼吸的节奏——还有利维坦在他脑海深处传来的低语:"右偏半度,你的肌肉有一点疲劳,自己没感觉到。"

路明非微微调整了手腕的角度,然后放箭。

十环。

箭矢正中靶心,颤都不颤一下。

全场掌声雷动。对面的北京选手最后一箭射了九环,路明非以两环之差拿下冠军。

颁奖的时候,金牌挂到他脖子上的瞬间,路明非低头看着那枚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的圆形金属片,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梦——三年前他还蜷在龙井巷的楼梯间里啃冷馒头,现在居然站在全国赛的领奖台上,脖子上挂着金牌,下面有几百个人在喊他的名字。

"路明非!路明非!"

艾丝妲冲上台,一把把他抱起来转了一圈。路明非被转得晕头转向,手里的金牌差点飞出去。他手忙脚乱地抓住金牌塞进怀里,红着脸喊:"学姐放我下来!"

"不放!"艾丝妲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我亲自带出来的冠军!让姐姐抱一下怎么了!"

台下的学姐们举着横幅疯狂尖叫,后援团的成员们把向日葵和巧克力往台上扔,路明非被砸了好几下脑袋,又懵又好笑。

当天晚上回到酒店,利维坦在他脑中说了一句话:"那个艾丝妲,血脉里有我的印记。虽然很淡,但她确实是海洋与水一系的后裔。"

路明非坐在酒店床上,手里还攥着那枚金牌,愣了一下:"所以她也是混血种?"

"A级。只不过她自己可能不知道。"利维坦的声音低沉下来,"她没有觉醒,血统是隐性。但如果有人引导——她能变得很强。"

路明非想了想,把金牌放在床头柜上。"以后再说吧。她现在当社长当得挺开心的,我不想打断她的正常生活。"

"你倒是替别人着想。"利维坦的语气里有一丝揶揄,但更多的是满意。

第二天,路明非带着金牌飞回了上海。他特意没告诉三个姐姐自己要回来——想给她们一个惊喜。但当他把金牌举到苏恩曦面前的时候,苏恩曦正在沙发上跟酒德麻衣打牌,头都没抬:"哦,恭喜恭喜,放的床头柜上就行。"

"……你们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酒德麻衣打出一张牌,冲他眨了眨眼:"决赛我们看了直播。"

零从厨房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放在茶几上,淡淡补了一句:"靶场监控信号我们截了。"

路明非看着那三个无比淡定的女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金牌,忽然有种"自己辛苦打来的荣誉在家人面前一文不值"的哭笑不得感。

但苏恩曦放下牌走过来,把那枚金牌拿起来仔细看了看,然后郑重地挂在了路明非的脖子上。"帅。"她说,语气难得正经,"我儿子就是厉害。"

酒德麻衣吹了声口哨,零端着水果盘走过来,从里面插了一块西瓜递到路明非嘴边。路明非张嘴吃了,西瓜汁水在舌尖化开,甜甜的。

那天晚上,他又一次梦见艾丝妲——她在梦里对他说:"我明年去仕兰中学读高中,听说那边有全国最强的弓道部。你初二了,等你初三毕业,来仕兰找我。"

"仕兰中学?"路明非在梦里问,"在哪儿?"

"杭州啊。"艾丝妲歪头笑了,"就在你出生的那个城市。来吧,我罩着你。"

路明非从梦中醒来,望着窗外黄浦江上货轮的光,轻声说了一句:"好。"

利维坦在他脑子里说:"你答应得挺痛快。仕兰中学——你就不怕再遇到以前那些不好的人?"

路明非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以前的我怕他们,现在的我……该让他们怕我了。"

窗外东方明珠塔的灯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像一只巨大的、温柔的眼睛,注视着他进入沉睡。

一个月后,U12全国锦标赛的后续赛事在天津举办——全国青少年射箭锦标赛(含U14组)。路明非以U12组冠军的身份破格参加U14组的比赛,在连续三天的激烈角逐中,再次拿下金牌。

两枚金牌。一个挂在床头,一个挂在书桌前的墙上,像两枚小小的勋章。

路明非站在十六楼的落地窗前,夕阳把黄浦江染成金红色,东方明珠的轮廓在逆光里变成一道剪影。他望着远处江面上来往的船只,把两枚金牌从衣领里拉出来,看着它们在夕阳下闪光。

"路明非,"他对自己说,"你不再是那个被摁着头道歉的人了。"

窗外的江风吹进来,拂动他的粉色短发和猩红呆毛,赤色的瞳孔在余晖里闪着温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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